温予炩单手执着薄薄的信纸，在灯烛下浏览着来自姜衡的信息。

“你看，他真的是这么说的。”云既疏说，如释重负的脸上有些许晴朗。

她继续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暂时相信他，离开长昭去雁回，去找你的族人。”

温予炩看着信件，没有说话。

云既疏轻声念叨，“这样很好，你不用和太子为敌了，我们或许还能……去远离纷争的地方过两个人的生活，待到姜衡有所求时再出现帮他，反正，天道想要我的力量也只是为了这个吧。”

他折好了信件，端正地放在桌上，一边淡淡地却又不容反抗地说，“不行，这样不保险。”

“为什么……？”

温予炩看着她，表情中有些不可置信，“你既已经还了情丝，我们如今是不清楚殿下的真实想法的，怎么能断定这就是他的意愿，而不是缓兵之计？”

被他这么反驳，云既疏觉得有些语塞，确实，她对姜衡的过往印象在最近的决定中一直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而不是合理的推断。她仍试图抗争，“可我觉得姜衡……”

温予炩打断了她，温柔又坚决地说，“不管你如何看待他，我都无法相信他，天道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一定会以它的方式运行……我不想拿你冒险，你能理解吧？”

看着温予炩担心的眼神，她的态度不自觉地软化了，“嗯，好吧。”

温予炩满意地微笑了，“对，我希望你明白你对我非常重要，为了保护你，哪怕要对殿下刀剑相向我也在所不辞。”

云既疏闻言脸色微变，“你可以这样做吗？”

“什么意思，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可是，”云既疏不知该不该由她说出这些话，“我知道你的血亲有许许多多都是为了姜衡而死的，这就是你们的使命和责任，你要是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会让你置身于什么位置呢？你还可以向他们交代吗？”

云既疏面容严肃，“我要你想好了再说。”

温予炩说，“我知道，可在我去鸣岫谷找你之前，就已经做出了违背家族的选择了。”他面容有些轻松，“你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只需要知道，我是做好了决心才去找你的。”

他拉过云既疏的手，轻轻在她唇边落下一吻。温予炩的眼神里有摇曳的烛火，显得异常勾人。

在不断地低头啄吻间，云既疏被他柔软的发丝蹭的发痒，从喉咙里泄出几声轻笑，“予炩……”她伸出双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正当云既疏要仰首索吻时，温予炩却突然侧过了脸，紧接着是放下环着她腰的手。“抱歉，我今天有点累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云既疏有些不满，但看见他的脸上确实有淡淡的疲色，也没再说什么。这晚更衣过后，他们相拥而眠。

日子逐日逐日过去，一旦下过了雪，长昭的天气便是一天冷过一天。或许是姜衡亲自为她取出的雪练豹肝的效用极好，随着她的调养，体内深入骨髓的蛇毒已经几乎被彻底清除，力量也大大恢复。云既疏有修仙者的功法护体，所以并不觉得冷，她走过街头，依旧是轻薄薄的白色单衣，淡淡看着街上被冷得脸通红，裹着厚衣服的人们。

这样的装扮让她少不了接受旁人惊异的眼光，但云既疏似乎并无所谓。

“是太子。”忽然街边巷尾有句低低的声音传来，人们先后惊奇地看向某个方向。云既疏身边的一个路人对身边的同伴兴奋地说了一句，“诶，快看，是太子的轺车。”

她随着人们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辆华美的小车，拉着厚厚的帘子以隔绝冬寒，但仍然可以从车身上的标识看出那是姜衡的车马。

马蹄急急，不知他要向何处去，就这样向云既疏而来。周边的人自觉地全部退开几步，为姜衡让出道路来，云既疏站在人群中没有动，所以显得格外出群。

就在车马经过云既疏时，她看到遮掩的帘子拉开了一条小缝，姜衡从缝隙中精确地捕捉到了云既疏的身影，眼睛牢牢地镶在她身上。可是他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停下，只是看着她。一段时间不见，姜衡的样子没有太变，略微看着有些清瘦而已。

云既疏忽然在姜衡身边、轺车的内部深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也正在看着她。

那女人长得有些眼熟，好像是容遥的贴身侍女。之前极少数的和她会面的经历闪回，云既疏想起来了，是她不错，慕参思，她为什么会与太子同乘一车？

她来不及多想，姜衡的轺车就已经匆匆驶过。车离开的背后，站着前来接引云既疏的双儿，自从她消失以后，她就回到了沈南风身边。

双儿走过车马碾过的雪痕，脸上是不变的人偶似的笑容，“殿下，主人今日上朝去了，大约两个时辰后才能回来，主人吩咐我带您到府中小坐一会儿等他回来。”

“哦，不必麻烦了，我不想等他，丹药呢？”

双儿手里捧上沈南风帮她炼制好的最后一帖药，“殿下，这是最后一个疗程的丹药，我给您送到府上。”

“不必。”云既疏本想拿了东西就走，没想到双儿却忽然拉住她的手。她惊讶地看着双儿，人偶般无机质的脸上露出异样，她低声在云既疏耳边说，“主人有事让我传达给您。”

云既疏看着双儿的神情，忽然意识到正在跟她说话的是沈南风，他用了传音的法术，取代了双儿的躯壳，什么事情要如此小心？她问，“什么事？”

双儿继续道，“殿下，七日后我会安排人马返回魔界，神国内部形势有变，我希望你随着我们一起走。”

“什么变化？”

双儿不解释，只是说，“你要想好了，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建议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她看云既疏不说话，放开了她的手，说，“六日后我会来再问一遍。”

云既疏一边在脑海中琢磨着沈南风的意思，一边慢条斯理地在体内炼化丹药。门口处传来的轻微响动打扰到她，是温予炩回来了。云既疏现在耳力极好，所以能轻松地听见。

她走出门来，院子里铺陈了厚厚的一层雪毯，云既疏赤脚站在木制的廊台上，白衣飘逸胜雪。温予炩好像以为她不在，怔愣了一下，“既疏，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别受寒了。”

“无碍，我不会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