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犟嘴。”
云既疏说,“昨天晚上你没有回来。”她看着温予炩,他正轻轻拍落身上的积雪,手里提着脏污了的马鞍,神色好像有些疲惫。
温予炩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回复道,“是的,抱歉,忽然有急事,我没来得及派人回去告诉你。”
“好吧。”云既疏走下了木制的台阶,要来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温予炩停下动作皱了眉,“说了你回去,你还偏下来,当心冻着脚心。”他扔下马鞍,单手搂住云既疏的腰,把她抬到肩膀上,“看来我非得带你回去不可。”
他轻飘飘地把她抱起来,隔着衣服,云既疏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放我下来,”她抗议道。
温予炩单手推开了屋门,直到把她放到暖洋洋的屋内才停下来,“你待在这里。”他说。
云既疏坐在地面上,抓住了他离开的衣角,她眼睛好像关注到某处地方,指着那里对温予炩说,“那是什么?”
门口的石路旁,随意地放着脏污的马具、护臂和护腿,还有插入剑鞘的一柄长剑立在墙边。剑鞘以白铜打造,整体造型非常简约,甚至连鞘口与鞘尾都没有保护。她知道温氏从前是姜氏的铸剑师,精晓剑道,无论是温父还是温予炩,所用的剑无不均是上品,眼前的这把剑对他来说却显得太过朴素普通。
温予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那柄剑上,他说,“这是太子赐给我的,叫我一直用着。”
云既疏非常意外,“他这样刻薄你?”
他笑了。从他表情中,她发觉一贯冷峻的他在开玩笑,心里涌起一种混杂着惊讶与暖意的复杂情绪,道,“你居然都会开玩笑了。”
温予炩不笑了,好好解释说,“是我最近在用的剑,上次的那一把丢在鸣岫谷里了,我急着用,随便从家里拿了一把,怎么了?”
“它真是你家的作品吗?”
温予炩看她对此物格外在意,走过去举起剑,拔出鞘亮了一截给云既疏看。冷冽的寒光,在雪地里更比雪色锐利,“别以貌取人,它很好用。”
“哦。”云既疏看不出来什么特殊之处,很快失去了兴趣。
但当温予炩放下剑时,她突然叫住了他,“那是血吗?”
“什么?”
她说,“把你的手给我看看。”就在温予炩拔出半截剑时,她看到他指尖带有红色。
温予炩依言把手递给她,她摸了摸他的指尖,果然发现指背处溅有血迹,指甲缝里也有暗红色的物质。
她斩钉截铁地判断,“这是血,这些日子你在做什么?”
温予炩抽走了手,淡淡地说,“我在杀人。”
云既疏有些惊讶于他的风淡云轻,他却说,“这不是很明显吗?杀人,就是温氏的工作,唯一重要的只有为谁而杀这个问题。”
她想,他昨晚整夜没回来,这一夜他的双手一定夺走了很多性命。
“这是姜衡令你去做的事吗?”
“是的,”温予炩说,他将被雪染的微湿的裘衣褪下,背对着云既疏搭在衣架上,“说到太子,我有事要告诉你。”
“太子殿下想要与魔界开战。”他说。
“此话当真?”她讶异,细细品味之下,忽然发觉今天早上与沈南风的一番对话有了别样的意味,莫非他也知道此事,所以才前来邀约她逃离神国。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应当与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脱不了干系,”温予炩说,“那个女人是容遥之前的侍女——”
“慕参思。”她说。
“对,是这个名字。”温予炩说,“事情迫在眉睫,两国一旦交战,你很难继续留在长昭,这样接近太子的机会也不再有。我们不能再犹豫下去了,既疏,我们必须提前下手。”
她看着他怪异的神情,发觉到温予炩的真实想法,他想动手杀了姜衡。但她想到姜衡在信纸中立下的许诺,有些犹豫。
温予炩看穿了她的犹豫,扣住她的肩膀说,“你不能只凭一张信纸就决定你的生死大事,何况那可能并非太子真心所想……他已经变了,既疏,从你还回情丝起,他就不再是你熟悉的姜衡,你没有感觉到吗?”
还有那个眼神。云既疏心中想起今早与姜衡的偶遇,用言语很难描述,但她的确感到姜衡身上的气质有所不同。
他的话打动了她的心思,“他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没错,所以,我只是提议去做你之前一直想完成的事而已。”
云既疏看着冷静而决绝的温予炩,忽然感觉他有些陌生,“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这样主动提议。”
他顺势抱住她的腰,“我早就说过了,为了你,我会向所有人刀剑相向。”温予炩在她耳边温柔地低声细语,在密谋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听着,既疏,我会告诉姜衡,你要他去帮你找雪练豹肝,他为了让你不生疑,一定会亲自去琼山。我们就提前在那里设埋伏,向他动手,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他现在功力大进,兼有许多高手护身,我担心我一人无法妥善处理他。”
他眼神锐利而坚定:“既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杀了姜衡,你就能摆脱这一切,我们可以一起离开神国,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稳地过日子。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云既疏听后,不再多言,缓缓吐出一口气,迎上温予炩的目光,“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