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风深夜里站在她面前,冬天的夜黑漆漆的,似乎比夏天更黑些。沈南风英俊而苍白的脸在冷风中微微皱眉,显得非常不适应。他又努力把自己往温暖的狐皮裘衣里缩了缩,这已经是他们短短对话中的第六次。
他又反复地问了一遍,“你确定你不跟我们走吗?”
“我不会去魔界的,我用不着。”
沈南风在她面前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总是如此……哎,栖云山的人的性子,我一直处理不来,好吧,你要是决定了你的心意,就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云既疏早觉得沈南风形迹可疑,不仅传音至双儿邀约她离开,临走前一晚又来找她,她解释说,“我和温予炩明天就要启程去琼山了,到时候我们会对姜衡下手。”
沈南风面容犹豫,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明白,我只是一直有点怀疑他。沈氏几乎是开国世家中的之一,和皇室一起,也和温氏、封氏一起……所以我清楚那个家族,他们家族的后代是不会那么轻易背叛皇室的。”
沈南风欲言又止,他扶了下自己的太阳穴,“不行,这风吹得我头疼,我要走了。”临走前,他看着云既疏,郑重其事地告诫她,“你对温少傅近日的行径是不是不太清楚?总之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小心他。”
长昭稳稳盘踞在神国版图的偏北一隅。开国的姜氏之所以将都城选在这个地方,是因为传言长昭所在的位置是龙脉汇集之处,得到了仙人的祝福,建址在这里将会保得神国国祚绵长、安泰无忧。
这也使得长昭和雁回相邻。雁回境内自古部族林立,刀兵相向从未停歇,这种动乱的气质也影响了长昭。为求长治久安,神国终究启动了迁都之举,新址选在了琼山之后。琼山地形高耸,是绝佳的天然屏障,又因为地势极高,所以几乎终年覆雪。
雪绒苔,这种贴地生长的苔藓状植物有着细密的白色绒毛,其上缀着细密的冰珠。因为某个脚步的践踏,整片雪绒苔颤动不停,绒毛上缀的冰珠纷纷散落。
鞋履的主人听得脚下嘎吱一声,却没有心思去看被践平的雪绒苔一眼。她跟随着一个身影在倾斜的雪坡上徒步,一步一步走向山阴处,走进高耸雪岩投下的阴影处。
直到走进雪岩的底部,凛然肃穆的琼山上都没有第三人存在,白色的荒原中唯有他们两个人发出的脚步声交织作响。
温予炩穿着银色的轻甲,将手中的登山杖插进雪地里。他单膝跪在地上,向矮崖底瞭望。他们的正下方是一条更加平坦的小径,因为是向阳的角度,所以积雪更少,被大量的深青色的雪绒苔覆盖。“我们就在这里埋伏,这是个很好的地方,想要进到雪域核心,最快的路就是通过这里。”
这条小径的另一侧就是山崖,行路人被袭击时几乎无路可逃。而正上方就是这片雪坡,对于行路人来说,受角度遮挡无法看到雪坡上的情形。
这里是个天然的袭击场,第一次来就要找到这里,说明温予炩一定提前考察过。
云既疏看着他的背影,他跪伏在矮崖边,将她之前见过的白铜剑鞘的佩剑放在手边,仔细而认真地侦察着下方的情况,这个背影看起来很兴奋,有点不像他平时的个性。
在这里等候了约莫一个时辰,她说,“你确定他们会今天来吗?”
温予炩说,“只能是今天,再过两天琼山会有暴风雪,那时就不适宜进山了。”
“你调查的这么详细,这个计策你很早起就在考虑了吧?”
一切看起来都准备得十分巧妙。
他说,“是的。”
下方的小径空空荡荡,两个人不再说话时,也无法从远方听到除风声以外的人声。姜衡是否会来,还遥遥不可知。
云既疏抬头时,偶然瞥见了一物,“你看,对面的山崖上,有一只雪豹。”
它正站在崖壁凸起的岩石上,四肢修长,长尾轻轻环住身体,步履轻巧地溜达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透着山野生灵的警惕与慵懒。若是雪练豹的话,额头会带有红色。但它额间干干净净,只有一身与冰雪相融的灰白皮毛。
她问温予炩,“你觉得它发现我们了吗?”
他淡淡地说,“捕猎者对自己猎物的动态都是很敏感的,我想它应该发现了吧。”
交谈间,杂乱的风声中忽然带来了额外的声音,有点像是人声吵闹,又有点像是脚步声。温予炩住了嘴,云既疏也沉默下来,向远方模糊不清的几个小黑影望去,但是飘飘洒洒的血片有些阻挡视线,不好辨认清楚人脸
随着风雪缓了片刻,领头的几人的身形清晰了一瞬,他们的穿着的的确确是统御军的服饰,而那人群中央确实有个身材很像姜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