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暗自诧异,姜衡真的来了,他真的向姜衡那样请求了吗?一丝愧疚滑过她的心中,她低声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站好,不要出声,等我的动作。”他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沉稳而有力。他提起了脚边的白铜剑,轻轻向她这边移动了几步。
他们正在逐渐接近,姜衡就在其中,灰黑色貂裘毛领中的脸庞平静,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埋伏着的威胁。
云既疏紧闭着唇线,俯视着人群中越来越清晰的姜衡的脸庞,也同时注意到温予炩轻微的接近她的声响。
要来了。他们将马上进入攻击范围。
身后温予炩的声响倏地发作,可是,那接近的风声却分明是向她而来。她悲哀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划过她的眼角。身体下一秒本能的动作,是向后方阻拦刺来的长剑。
但是,这个距离已经避无可避。
云既疏的虎口处被剑锋割裂,温暖的鲜血从她指缝喷涌而下。虽然她强行握住了突刺而来的剑,但下手之人杀意太过凛冽,剑尖已经深深插入她腹部几寸。
“我有一个瞬间真的以为你不会这样做。”她说。
面前的温予炩淡漠脸色不改,一滴赤色的血迹溅到了他眼下,倒显得他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真的,”云既疏右手微微使力,将剑身拔了出来,此时她才发觉这柄剑剑身所用的钢铁很奇特,透着一种奇异的暖色,只是可惜上次温予炩短暂展示给她看时,她没有发觉这一点,如今其上已经淋漓沾满了她的血。
“姜衡来了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错怪了你。”她只觉得心中彻骨寒冷,比琼山的雪还要冷,“其实你想杀的人一直是我。”
她抓住了剑身,微微握紧了一些,却听到温予炩冷漠的阻止声,“你不必想着反抗,这柄剑是特殊的材质打造,你的身体还未彻底痊愈,是无法抵抗它的。”
云既疏怔愣,的的确确从腹部异样的伤口中察觉出了不对劲之处。
温予炩继续说,“天道有命,太子殿下诚然是注定取走你性命之人,温氏作为姜氏的铸剑师,要为他铸造斩杀你的剑,我是从国师那里得知这一切的。”
她的力量疯狂的从腹部的伤口中倾泻而出,全部汇集到那诡异的剑中。而她敏锐地感受到,她任何试图反抗的行动,都像被拴上了一条沉重的锁链,变得凝滞缓慢,这些锁链的另一端,竟然牢牢掌握在九重青天之上、不可见的尽头。
分秒不停,云既疏的身体迅速地衰弱下去,天道从出生那天起灌注给她的全部力量,终于在她体内储蓄到了它满意的份量,它要取回来,真正赐予给它所钦定之人。
她惨笑,意识到一切已经无可挽回,最后,她问,“从哪里起是假的?从哪天开始?是在鸣岫谷重逢那天吗?”她仿佛突然顿悟了什么重要之事,嘶哑着喉咙,“我明白了,你来鸣岫谷帮我,也只是要确保姜衡完完整整得到我全部的力量而已,对不对?”
“是的,我想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他说。
云既疏摇摇头,自嘲地说,“我没有,我想我终究不是捕猎者,没有像你那样接受过良好的训练。”
她事到如今明白了沈南风话语中的全部意味,那个病态家族的使命的全部意味。
嫣红的血大片大片地洒落在雪地上,瞬间漫开成不规则的红斑,在皑皑白色的映衬下,红得愈发刺目惊心。深青色的雪绒苔上溅满了血迹,绒毛上挂着的冰珠变成血珠,来年春季温暖之时,这里的花定然会开的很好。她望着他的眼神太过凄厉凶狠,温予炩微微错开了她的视线,他淡淡地说,“闭上眼,想象你在休息,这个过程会很快。”
随着他抽离冰冷的剑,云既疏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她双膝一软,跪倒在雪地上,双手尽管捂着偌大的伤口,但却无法阻止血液的汹涌流出。琼山上的寒风令她身体急速地失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视野一点点变黑,到最后只留下温予炩银白色的身影,几乎和背景的雪山融为一片。
他拔腿走了过来,剑上的血迹点滴落下,洒成一条红梅绽开的小径。他摇晃着身体走到她的面前,提起剑尖至半空中,
她预感到自己很快就会失去说话的力气,极力挣扎着要说些什么。他兴许是注意到了她的嘴唇颤抖,兴许是念在他们旧日的恩情,大发慈悲地停下了动作,专心等她的最后一句话,
“……你说你爱我……也是、假的吗?”
他没有回答,空中的黑影急遽落下,斩裂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