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待四肢都消去昨日的疲惫,李涟才慢慢悠悠地起了床。
先前有佣人敲门告知用餐时间,这时下楼时间正好,她披了件外袍,打算出门去。
开门的同时,对面房间的门也缓缓打开,不同于李涟房间的明亮,透过门缝窥视,内里一片漆黑。从漆黑中缓缓飘出一个身影,暴露在光亮下时,吓了李涟一跳。
彼时她正思考着房间的奇怪,全然未注意到眼前多了一个人。
待惊吓过后冷静下来,李涟才看清眼前是个同文念差不多年龄的男孩,想来就是文念曾经提到过的双胞胎弟弟。
她整理好表情,出于礼貌打了个招呼。
可面前的男孩,依旧一副警觉的神色,双臂在身侧不安地摆动了几下,动作轻微,但李涟察觉到了。她发觉男孩的眼神是灵敏澈亮的,但肢体动作却略显呆滞,让她想起出租屋生锈褪皮的水龙头,扭转困难而出水顺畅。
确实怪怪的……
僵局最终被文念打破。她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看见这场面,很快就搞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笑笑,“小圆圆你怎么不跟客人打招呼,好没礼貌哦——”
没想到,文愿竟然真的听她的话,收敛了表情,对着李涟微微点头,“姐姐好。”
文愿走后,文念悄悄告诉李涟,她这个弟弟虽然脾气怪,但人不坏,对陌生女人只是有些警惕,总体来说还是友善的。
李涟注意到这说法的奇怪,问她。
那陌生男人呢?
文念不说话了。
被这事耽搁,等到上了餐桌,李涟才想起要告诉文念自己的决定,可餐桌上还有文愿,显然不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只得再找时间。
饭后,文念邀请她一起去医院接文善出院。
她住进这里,显然暂时不必操心生机,兼职可先搁置几天,今日无事要做,所以也就答应了。
两人午后启程,到达医院时天色正好,炎热也消去了几分。
走在医院长廊里,李涟好奇地问起文善住院的原因。她前几天见到文善时,不见他面色虚弱,再看周身,也无手脚不便的样子,当时不敢问,怕冒犯。这几天和文念熟络了些,才好提出疑惑。
文念沉默片刻,加快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转过身来,有些难以启齿,“其实也不是什么……”
李涟以为她不愿意说,“没事,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不是,”文念打断她,朝她靠近一些,“反正我不告诉你,你之后也会知道的。”
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
李涟听得很清楚,自杀。
自杀!李涟瞳孔放大,她常常在新闻报纸上看到类似的字眼,有时也会感叹生命消逝,可真在现实听到,特别是发生在身边时,那种感觉是全然不同的。
她一时说不出话,文念在一旁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说搞艺术的总是性格怪点,做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行为艺术嘛;又说文善是因为跟她姐姐文慈吵架,一时冲动;又谈到哥哥姐姐从小感情就好,只是偶尔有争执……
不争则已,一争惊人。
两个人又继续往前走,李涟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想着,听了文念刚才那番没头没尾的解释,她既感叹这些有钱人的矫情脆弱,又不禁对这个传说中的姐姐多了几分畏惧。
前几日听文念说,家里都听姐姐的话,李涟在心里早已为其立了一块牌匾,一块女强人的牌匾。今日听闻其刺激得一成年男人冲动自杀,更是感叹此人的强势。
她自然而然的认为,这号人物,若是出现,定是仰着下巴,踩着恨天高登场,然后对在场所有人以鼻孔示意。多数时候,身边还会跟着位助理,拎着大包小包也不忘递上一杯Americano(美式咖啡)。
当然,这都是她在影视剧里看见的套路,现实中也许并没有这么夸张,但料想也不会相差甚远。
但这番猜想很快就被推翻。
两人坐电梯上楼,到三楼时停下,随后门打开,一个女人走进来。
李涟注意到她,一是因其身形颀长挺拔。李涟自小学舞,放在常人中已是十分高挑的存在,但这女人比李涟还要高出许多,李涟还需抬头才可与之对视。
二是因其气质出众。细观面容,其实算不得什么出尘绝艳的大美女,只是勉强可算作漂亮。但她周身散发出的优雅气质,着实叫人移不开眼。化着淡妆,身着白色套裙,脖颈之下胸口之上一小段网纱镂空,隐隐约约可见锁骨线条,脚下一双Ferragamo的黑色单鞋,经典款。
李涟本打算往右挪出位置,却听文念喊道,“Evan,你怎么回来了!”
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惊喜,李涟以为是某位熟人,却不曾想文念转过头来向她介绍,“Sylvie,这是我姐姐文慈。”
姐姐?这可与她设想中完全不同。
惊讶之余,李涟还是出于礼貌地打了招呼。
“新朋友?”文慈微微侧头询问身旁,待得到答案后莞尔一笑,“你好。”
二人世界变成三人同行,李涟默默退后,躲在阴影中细细打量眼前的人。她们实在是不像一对姐妹,文念娇小,身形也单薄,风一吹就飘走的模样;文慈则高大,挺拔如树,更像是寒冷之地生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