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有过一次,如昨夜的梦般强烈。
李涟醒来时,天色破晓,梦的内容忘了大半,那种缠绵缱绻的记忆却久久萦绕心头。
她甚至闪过一丝念头,要不是梦该多好。
回味之余,连自己也吓一跳。用手背触脸,竟感觉双颊有些发烫。要是有面镜子,在镜子看见自己的模样,脸也许会更红。
睡醒第一件事,是翻阅社交媒体,看与文念的聊天框。
没有消息弹出,但下方显示“已读”两字。
能看她发的消息,说明文念已经冷静了不少,好歹还有挽回的余地。
李涟试探性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成功。
看了消息并且没有把她拉黑,还有救。
想到这里,李涟不觉心情舒畅了几分,三下两下翻身离开沙发,起床洗漱。
站在镜子前抹两下脸,她闻见指尖残留的丝丝烟味,实在不太好闻。
她突兀地想到两个词,流芳百世、遗臭万年。
这种望文生义的臭毛病,肯定是被文念传染的。
文念总是乱用词乱说话。过去李涟不以为然,后来却发觉她是故意的。就像学校一事,她在学校里受了委屈,到现在也不肯去上学。可提到换个学校,她又不愿意。
过去种种异样,李涟都用很简单的词去解决,她国语不好,她有厌学情绪……但事实并非如此,文念国语成绩很好,对于名著经典如数家珍,冷门作品也涉猎不少;不讨厌上学,社交媒体上还会记录校园生活。
现在她把一切串联起来,她承认,文念是个别扭的孩子。
洗漱完毕,她换了衣服,把烟盒攥进兜里,准备到附近买包一样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清晨的空气是一天中最纯净的,没有喧嚣,没有疲惫。她舍近求远,为了在外面多待会,特意跑到几条街外的便利店买烟。
买烟之前,她先走到食品区,从货架上抽出一袋三明治和一瓶黑咖啡。过去跳舞,为了管理身材,就会把这当作一顿正餐,养成了习惯。
在窗边找空位坐下,没嚼几口,电话就响了。
是文善打过来的。
他叫她等会来找他一趟,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李涟压下疑虑,问:“在哪里。”
“圣安荃。”
文念给文善的备注,叫林黛玉。
这是有次文善打来电话,李涟偶然一瞥看见的。
当时她还问文念,给她的备注是什么。
文念故作扭捏,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后来她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过来,屏幕上蹦出几个字。
笨女人。
到底哪里笨了?
李涟嘴角抽了两下,又闻到医院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所以文善在医院,她并不奇怪,向来体弱多病的人,看医生也很正常。
熟悉的楼层,熟悉的私人病房,她推开门,病床上却换了人。
躺在床上的,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捧着本漫画书,瞪大了眼睛盯着书看。
“离书远点!”文善坐在床边,轻拍一下男孩的手臂。
“知道了。”男孩委屈道。
李涟再仔细一看,发现文愿也来了。他安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见李涟,一瞬间紧张起来,有些僵硬地向她点头。
这孩子虽然怪,可是很懂礼貌。
“坐吧。”文善指了指床另一侧的位置。
李涟扯过椅子坐下,眼见这孩子的眉眼,大致猜出身份,但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句:“这是Evan的孩子吗?”
文善点点头,笑着问她:“是不是很像他妈妈?”
像,很像,跟文慈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涟端详片刻,从这孩子脸上居然还看出几分文善的影子。
以前不觉得,现在仔细想想,单从长相来看,文善文慈比文念文愿更像双胞胎。
男孩没见过李涟,觉得新奇,书也不看了,睁着一双大眼睛,从书边沿偷偷凑出来望她。
李涟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扭头问文善他叫什么。
“中行,文中行。”
“像古代侠客的名字。”李涟觉得这名字挺有深意。
文善失笑,颇有意思地跟她解释:“他爸爸姓钟,‘钟’字放在名里有点重,所以取同音字中间的‘中’。当初问他妈妈取什么名字,他妈妈说都行,那就叫行咯。”
说着,他戳戳文中行的脑袋,“都行。”
“好随便哦。”都行双手环抱,不满地撇撇嘴。
简单聊过几句,文善将文中行交给文愿看护,叫李涟和他出去说话。
一出门,李涟张口想问他有什么事。
“去外边院子坐坐吧,今天天气很好,往后到雨季,再难有这样的光景了。”文善打断她,提及雨季将至。
盘算着,雨季确实要来了。
莲青靠海,纬度又低,每逢雨季,整座城市都像浸过水一样潮湿,只可惜楼房不似毛巾柔软,不能翻弄两下挤干水分。
和母亲同住的家里,相邻的阳台挤着,阳光常常是奢侈品。衣物到了雨季,晾晒不干,总是隐约散发难闻的味道。
童年的她,穿着发臭的舞服,面对一面流泪的墙,用些驱蚊水赶走属于她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