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她都有些淡忘了。
李涟沉浸在回忆中,一路上没说话,两个人沉默地下楼,走到院子,坐下来。
“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李涟用鞋尖轻轻拨弄地上的花草,只觉两人相处尴尬,不知所措,“昨天是我的问题,惹Odette生气了。”
文善很清楚自己这个小妹妹的脾气,从小便是如此,李涟和她认识没多久,不了解也很正常。
“和你没关系,她就是这种性格,你以后慢慢习惯就好。”文善无奈地挑了下眉。
除了文念,他们实在找不到共同话题可聊,文善像是等待着什么,时机未到,干脆往后一靠,跟她讲起故事来。
说是故事,倒更像是文家的旧史。
上世纪时,莲青还保留着腐朽的一夫一妻多妾制。文善他们的祖父,文老爷子除了正妻外还有三房太太。
正妻蒋夫人,生产时落下病根,因此名下只有一个女儿,叫文贤。
“你应该知道文念文愿和我们不是亲兄弟姐妹吧?”
“嗯,”李涟点点头,“Odette跟我说过。”
“文贤就是我和Evan的妈妈。”文善补充道。
蒋夫人家境雄厚,为人强势,即使其他几房子嗣繁茂,依旧架着文老爷子把文贤当作唯一的继承人培养。
文贤足够争气,自小便展露出过人的天赋,不止在管理企业方面表现优秀,处理家族事务更是一把好手,多年来压得其他几房男丁不敢造次。
在文家,文贤几乎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就连文老爷子,有时也忌惮她三分。
从前被蒋夫人管着,蒋夫人过世后,又被自己的女儿管着。直到临终前,文老爷子才交代自己在外还有一个私生子,希望能接他回来。
也许是对临死之人的一点关怀,抑或是出于家族血脉的考量,文贤答应了这个请求,从一个小县城里接回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并且为他取名文虔。
为防止其他几房借此做文章,文虔被记在蒋夫人名下。
文虔小文贤十岁左右,接回来时已近中年。自小成长的环境不好,没读过什么书,接回来时灰头土脸,不会讲莲青话,说话还带着一股浓厚的乡土气息。
莲青算比较排外的地方,文虔是外头的私生子,又不是土生土长的莲青人,在文家可谓受尽欺负,就连家里的佣人都私下笑他土包子、要饭的。
好在还有文贤护着,总好过从前饿肚子的日子。
文贤因病去世后,文虔掌权,顾念文贤曾经的照顾,于是把姐姐的孩子视为己出。
也是在文贤去世的同一年,文虔抱回来一对龙凤胎,姐姐叫文念,弟弟叫文愿。
“所以文念的妈妈是……”李涟见缝插针。
“一个小演员,死了挺多年了。”
李涟又问:“那——文念她知道吗?”
“大人的事,没必要让小孩子知道。”
难怪,文念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妈妈。
原来她们同病相怜。
文虔对两个孩子不怎么喜欢,平常也不管他们,是文善和文慈把文念他们带大的。
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在,文愿还算得到了父亲的几分关注。
但文念没有。
她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孩子。
小的时候,不懂大人的把戏,对于偏心都是扭头就忘。可长大之后,一切都改变了,她发现世界不是为她而生的,却可以为着别人而转。
“就是因为这样,文念的性格越来越敏感。”
她害怕世界有一天会彻底抛弃她,终日惴惴不安。
有时候,为了确认身边人对她的爱,她会故意让自己变得更可怜,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如此反复,多年不休。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在学校里受了欺负,却还是不愿意换学校。
如果她的困境解除了,谁还会向她伸手呢?
谁还愿意握紧她的手呢?
李涟听着,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第一天认识文念,如此陌生。
她想到昨夜梦中动人心扉的缠绵,彼此紧贴的心脏之间,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厚重的障壁存在吗。
故事讲完,文善的助理来了,他拎着一个精美的大购物袋,从中取出一个印着LOGO的盒子,递给文善。
文善只看了一眼,转手给李涟,“Evan给你的,打开看看。”
李涟打开一看,是只包包。
和那天晚上在文慈房间,她为之驻足的一模一样。
“这……”李涟不敢接受,推脱着想要还给文善。
文善按住她的动作,道:“给我没用,你要是想还,也得还给Evan。”
“不过,也不是白送给你,”文善话锋一转,“Evan有几句话要我带给你。”
“她说,任何能够用钱解决和在她能力范围内的事,她都可以替你办到。”
“但她有两个要求。”
第一个要求,李涟必须本本分分地待在文念身边。
期限是多久?
“直到文念厌弃你为止。”文善一字一句道,话说得很残忍,也很现实。
只有文念抛弃她,哪有她抛弃文念的资格呢?
第二个要求呢?李涟问。
“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莲青,离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