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哥哥呢?”源清和正坐在野餐垫上,仔细数着小桶里五彩斑斓的贝壳,圆溜溜的眼睛却时不时望向树林的方向,“贝壳都捡好啦!哥哥答应要和小果子一起做风铃的,怎么还不回来呀?”
源博海看了眼树林方向,又收回视线,温和地揉了揉小儿子的头发:“哥哥去给小果子找更特别的礼物了,是林子里的小松果哦,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他接过小桶,语气充满赞赏,“哇,捡了这么多漂亮的贝壳,我们小果子真能干!”
许瑶将切好的水果摆上餐盘,顺着丈夫的话笑着打趣:“就是呀,哥哥最疼我们小果子了。不过,要是他只给小果子带礼物,没有妈妈的份,妈妈可是会小小地吃醋哦。”她说着,与丈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大儿子去了有一会儿了。
源博海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留意着时间。
恰在此时,轻快的声音伴着林叶窸窣声由远及近:
“爸爸!妈妈!小果子!我回来啦——看我还带了新朋友!”
许聆川的身影从午后斑驳的树影间钻了出来,怀里捧着好几颗深棕色的松果,脸上洋溢着明亮的笑容,额角还带着点运动的薄汗。
“哥哥!哥哥!小果子在这里!”源清和立刻蹦起来,用力挥舞着小手,生怕哥哥跑错了方向。
“川宝,慢点跑,看路!”许瑶的叮嘱紧随其后,关切的目光迅速将儿子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确认他无恙后,才落向他身后那位陌生的少年。
许聆川在野餐垫边蹲下,小心地把松果放下。“看,每个人都有哦!”他抬起头,语气雀跃,侧身热络地介绍,“爸,妈,这是夏油杰,我刚认识的朋友!”
一直安静站在稍后处的夏油杰,此刻上前半步,礼貌地微微欠身。他的运动服沾了些尘土草屑,但举止端正,声音清晰平稳:“叔叔好,阿姨好。我是夏油杰,打扰你们了。” 他的目光也温和地看向正好奇望着他的小男孩,“你好。”
下午两三点钟的阳光透过枝叶,暖融融地洒在这一小片空地上。野餐垫上的食物色彩鲜艳,松果散发着淡淡的森林气息。许聆川盘腿坐下,笑容灿烂地看看家人,又看看身旁的新朋友,周身洋溢着毫无保留的快乐。
夏油杰站在这一片温暖喧闹的边缘,看着许聆川自然地和弟弟说话,接过妈妈递来的湿巾擦手,听着许叔叔随口问“玩得开心吗”。这是一种他并不陌生的、普通的家庭温暖,只是此刻自己作为“外人”站在其中,感觉有些微妙。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咒灵球,那里面装着方才收服的、常人无法看见的存在——这个秘密将他与眼前这幅平常画面轻轻隔开,也让他对许聆川能如此坦然身处两地感到一丝好奇。
“哎呀,你就是杰吗?”许瑶看着眼前略显局促的少年,语气温和而了然,“夏油夫人和夏油先生刚才急坏了,正满海滩找你呢。这会儿估计是去服务区那边求助了。”
她看到夏油杰神色瞬间绷紧,连忙安抚地笑了笑,同时从包里拿出手机:“别担心,我们刚好留了联系方式。我现在就给你妈妈打电话报平安,好吗?”她说着,朝自家儿子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照顾好小伙伴,自己则走到几步开外去拨电话。
夏油杰一听父母正在着急寻找自己,下意识就转身想朝服务区方向跑。“我得去找他们——”
“夏油,等等!”许聆川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止住了他的动作。“你现在乱跑,万一又错开怎么办?我妈妈已经在联系叔叔阿姨了,你就在这里安心等。他们知道了确切位置,才能最快找过来,对不对?”
夏油杰停下脚步,嘴唇抿了抿。被朋友拉住的触感和对方话里的道理让他冷静了些许,但眉宇间仍凝着清晰的懊恼和焦虑。
“都怪我,”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责,“没打招呼就跑远了……他们一定很着急。”他垂下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这种让普通人为之担忧的麻烦,又一次提醒着他那份无法言说的“异常”。
许聆川敏锐地捕捉到夏油杰身上那股愈发沉重的孤寂与自我责怪的“线”,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动。看来这份特殊的能力,带给他的困扰远比想象中更深。现在不是深谈的时候,但放任这种情绪蔓延可不行。
他心思一转,脸上便扬起一副自然的好奇神色,话题轻巧地拐了个弯:“对了,你说这是毕业旅行,那我们肯定是同龄人咯?想好初中要去哪里读了吗?”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仿佛这只是少年间最寻常的闲聊,“说不定我们能上同一所呢,那初中生活肯定更有意思。”
夏油杰还沉浸在对父母的愧疚中,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问得愣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许聆川,对方清澈的眼眸里只有纯粹的好奇,不见半点探究或怜悯,这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下来。
“家里原本在千代区,”夏油杰顺着话头答道,思绪也被带离了先前的焦灼,“因为父亲工作调动,刚搬到文京区。之前参加了小石川中学的入学考试……”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沉稳,却也透出一丝属于优等生的审慎,“不过那所学校偏差值很高,结果还不确定。”
“诶——小石川吗?”许聆川眼睛一亮,随即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夏油杰一番,然后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如果是夏油你的话,肯定没问题!”
夏油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长了一张‘好学生’的脸啊!”许聆川答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推断,笑容里带着点狡黠的促狭,“一看就是成绩很好的那种。这难道不是夸奖吗?”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肯定’了。”夏油杰嘴角抽动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夸奖方式?但奇异的是,那点懊恼和沉重,似乎真的被这有些脱线的对话冲淡了些许。
这时,许瑶打完电话走了回来,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她走到夏油杰身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柔和却足以驱散残留的不安:“已经联系上夏油先生了,他们正往这边赶,很快就能到。杰君就在这里安心等一会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