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看着他,看着好友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兴奋、认真与近乎护短的承诺。那股一直以来独自吞咽苦涩时萦绕不去的冰冷孤寂,仿佛又被眼前这簇明亮火焰驱散了几分。他嘴角的弧度加深,最终化为一个清晰而温和的笑容。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同样认真,“我等着。”
窗外的光线在桌面缓缓偏移,将两个少年间的空气照得有些微妙的凝滞。那句承诺太重,许聆川知道现在还不是背负它细聊的时候——他的能力还不够,深入下去只会徒增无谓的烦恼和压力。
他眼珠一转,脸上那种研究者的专注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换上惯常的、带着点狡黠的轻松笑容,非常自然地把话题岔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等着归等着,眼前的事儿也得顾啊。马上开学了,小石川的功课,‘好学生’阁下是不是已经偷偷预习到三年级的内容了?”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身体向后一靠,翘起椅子前腿轻轻晃着。
夏油杰被他这突兀的转折弄得微微一愣,随即失笑,也顺着这轻松下来的氛围接话:“那倒没有。不过,母亲确实准备了不少资料。”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真实的、属于这个年纪的无奈,“有些内容重复得有点……让人提不起劲。”
“看吧!优等生的甜蜜烦恼!”许聆川立刻指着他笑起来,随即话锋一转,开始分享自己的“苦难”,“哪像我,暑假主要任务是当好‘全职哥哥’,陪我弟做手工、逛公园、应付他无穷无尽的问题,差点被他的‘为什么’给淹没了。哦,还被我爸抓去当了几次免费健身陪练,美其名曰‘打基础’。”他做了个苦哈哈的表情。
“听起来很充实。”夏油杰中肯地评价,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至少比总遇到些‘不请自来的麻烦’要强。”他语气平淡,但“不请自来的麻烦”几个字,显然指代的是那些总被他吸引的咒灵。
“哎,说到这个!”许聆川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用玩笑的口吻说,“杰,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标记’了,或者特别招‘那些玩意儿’喜欢?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热闹’?我就没这‘运气’,想找个合适点的‘研究对象’都难,净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他眨眨眼,把夏油杰的困扰扭曲成了一种奇葩的“人气”,巧妙地冲淡了其中的沉重感。
夏油杰听出他话里的安慰和打趣,心下微暖,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瞥他一眼:“这种‘喜欢’,你想要可以送你。”
“免了免了,我胃口没你好,消化不了。”许聆川笑嘻嘻地带过,随即把话题拉回正轨,“说真的,除了应付‘偏爱’你的那些家伙,预习功课,你这一个月就没干点别的?比如……锻炼锻炼身体?我看你好像比海边那会儿结实了点。”他打量着夏油杰,虽然两人都还没开始抽 条,但夏油杰的肩膀似乎宽阔了一些。
“常规训练没落下。”夏油杰放下杯子,语气平稳,“速度、反应、力量,都有针对性加强。毕竟,有时候‘机会’出现得很快,消失得也快。”他说得含蓄,但许聆川明白,这是在为更快召唤或切换咒灵做准备。
“哦?速度?应变?”许聆川的兴趣彻底被勾起来了,身体前倾,“巧了,我这‘线流体术’最近专攻的就是诡变和瞬时加速。我的‘璇玑瞳’现在捕捉动态轨迹和弱点更快更准了。”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明晃晃的挑战,“光说不练假把式。既然我们都觉得自己有长进……敢不敢找个地方,真刀真枪‘验证’一下?输的人开学第一周饮料全包,怎么样?”
夏油杰看着他眼中那簇熟悉的、跃跃欲试的火苗,知道这才是今天见面除了分享成果外,最期待的环节。他何尝不想看看,自己这一个月来针对弱点做的强化,在应对这个总是能出其不意、看穿路数的朋友时,到底效果如何?
“可以。”夏油杰放下杯子,杯底轻磕桌面,“不过,去哪儿?这附近你熟。”
“我想想……”许聆川眼珠一转,想起前几天闲逛时的发现,“离这儿两条街,有个半废弃的迷你高尔夫练习场,晚上基本没人,障碍物多,场地也算开阔,正好够我们活动手脚。怎么样?”
“带路。”夏油杰干脆地站起身,拿起外套。
“得令!”许聆川也抓起背包,动作轻快,“先说好,待会儿可别被我那些‘奇奇怪怪’的移动方式晃晕了,怪我没事先提醒。”
“但愿你的‘奇奇怪怪’经得起实战检验。”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跟上,两人前一后走出咖啡馆。
许聆川领着路,在一扇略显锈蚀、虚掩着的铁门前停下。里面昏暗暗暗,隐约可见宽广的草坪,寂静无声,仿佛一个等待着被唤醒的、另类的游乐场。
夏油杰打量了一下环境,点了点头,将薄外套仔细叠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台上。“好。”
两人相视一眼,几乎同时拉开了几步距离,气氛在瞬间变得凝练而专注。晚风吹过空旷的场地,带起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场只属于两个少年咒术师的、秘密的较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