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档案袋,抽出两份格式严谨的合同草案,并非普通雇佣合同,而是参照了高端保密顾问和特殊技能培训的复杂条款,显然经过了专业法律人士的打磨。
“第一,绝对保密。合同包含最严格的保密协议(NDA),培训内容、地点、方式、以及我儿子的任何相关信息,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给第三方。违约责任极其严重。”源博海指了指相应的条款,赔偿金额是天文数字。
伏黑甚尔扫了一眼,无可无不可。保密对他而言是行规。
“第二,范围限定。培训内容严格限定在‘体术、体能、危机反应、生存技巧’范畴。不得涉及任何可能危及受训者心理健康或诱导其走向危险道路的内容。我们会定期与儿子沟通,评估训练效果与身心健康状态。”许瑶补充,目光锐利。这是防止训练失控,也是变相的监督。
“第三,安全底线。训练以提升生存能力为根本目的,禁止故意造成不可逆的严重伤害或留下永久性残疾。我们有指定的医疗机构和紧急预案,发生意外需第一时间按预案处理。”源博海点了点另一条款。这是底线,他们购买的是“盾牌”,不是“毁灭”。
“第四,支付方式。”许瑶接上,“采用基础预付与按次结算结合。签约预付30%,作为诚意金和伏黑先生的时间保障。每次训练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经我们确认训练完成且无争议,支付当次费用。所有款项通过孔先生指定的、可追溯的保密渠道支付。” 分期付款,是控制节奏和制约对方履约行为最实际的手段之一。一次性付清,风险太大。
“第五,终止条款。我方有权在任何时候,因任何理由,单方面终止合同,只需支付已发生课程费用及适当违约金。而伏黑先生若需终止,需提前……两周通知,并退还未发生课程对应的预付部分。” 源博海沉声道,这是将主动权尽可能握在自己手中。面对伏黑甚尔,他们不敢指望“不得无故终止”的条款能约束他,只能给自己留足退路。
孔时雨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暗叹这对夫妻的谨慎周全。合同条款几乎堵死了所有明显的风险漏洞,充分利用了金钱杠杆和信息不对称(他们知道伏黑甚尔急需钱,且不知道受训者的全部底细)。
伏黑甚尔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些条款对他而言不算苛刻,甚至有些啰嗦。他只要拿到钱,教东西,至于对方怎么防备他,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实际利益和效率。
“可以。”他言简意赅,“训练地点我定,时间我安排,会提前通知。第一次,试课。双方不满意,预付扣除一半,合同作废。”
“合理。”源博海与许瑶对视一眼,点头。试课条款是对等的,也给了他们评估伏黑甚尔真正教学风格和危险程度的机会。
“还有,”伏黑甚尔忽然抬眼,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实质性的东西,并非威胁,而是一种冰冷的陈述,“我教的东西,是用来杀人和保命的。你们儿子能学到多少,看他自己的本事和运气。别指望我把绵羊教成狮子。”
许瑶心头一紧,但面色不变:“我们明白。我们只希望,他在被迫面对狼群时,能有逃跑和挣扎的力量,而非任人宰割。”
伏黑甚尔扯了下嘴角,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合同。”他看向孔时雨。
孔时雨立刻拿出准备好的正式合同,条款已根据刚才的沟通微调。伏黑甚尔粗略翻看,重点确认了金额和支付条款,便干脆地签下了名字。许瑶和源博海也逐一签署。
合同成立。一笔建立在巨额金钱、迫切需求、极端不信任和沉重忧虑之上的特殊交易,在这间弥漫咖啡香的包厢里悄然落定。
孔时雨收好合同副本,笑容真切了些:“那么,预祝合作顺利。具体第一次试课的时间地点,甚尔会直接通知你们。资金通道,我这边会处理好。”
离开咖啡馆,坐进自家车后座,许瑶才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手指微微发凉。
“真的……要把他送到那样一个人手下吗?”她低声问,之前谈判时的强硬变成了母亲的忧虑。
源博海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却同样用力。“阿瑶,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咒术界的门我们敲不开,能买到的‘常规’保镖在那种力量面前毫无意义。这个伏黑甚尔,是孔时雨能接触到的、最有可能在‘非常规领域’提供实质性保护训练的人。我们必须赌一把。”他眼神沉重,“而且,合同已经最大限度降低了直接风险。剩下的……要看川川自己了。”
他们望向车窗外繁华的东京街景,心中那份为子女筹谋的沉重感,并未因合同签署而减轻,反而变得更加具体而尖锐。他们正亲手将儿子推向一个危险的训练者,只为了在那片他们无法触及的黑暗世界里,为他多争取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刚刚结束又一轮失败家政课、正被夏油杰用“死亡凝视”无声谴责的许聆川,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奇怪,谁在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浑然不知,父母为他准备的、“惊喜”满满的“课外辅导班”,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