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聆川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蔫头耷脑地栽在教室座位上，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熬夜过度的萎靡。

旁边的夏油杰瞥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喂，你昨晚偷地雷去了？怎么这副德行？”

许聆川慢吞吞地转过头，眼神涣散，拖长了调子，声音有气无力：“杰啊——我感觉身体被掏空……脑细胞死了一片……”

夏油杰被他这夸张的哀叹弄得有点想笑，又觉得他状态确实不对，皱眉道：“少来，说正经的，到底怎么回事？”

“唉，这事吧……说来话长，而且是个重磅消息。” 许聆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勉强坐直了些，脸上换上了一点认真的神色，“不过现在快上课了，一句两句说不清。等午休，天台，细说。”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在老师将视线投过来时，努力把注意力投向讲台，勾起一抹优雅的笑意，试图摆出一副小绅士认真听讲的样子，虽然眼神依旧有点发飘。

夏油杰被他这说了半截的话吊得心痒，偏偏老师警告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他只好压下追问的冲动，憋着一肚子疑问坐好，一个上午都时不时瞪一眼旁边那个仿佛身体被掏空的家伙。

午休铃声一响，夏油杰几乎是拎着许聆川的后领子上了天台。

天台上微风习习，两人照常找了地方坐下，打开便当。许聆川一看到饭盒里的菜色，眼睛顿时亮了一点：“哇！今天是我妈做的！有奶油松仁玉米！”

他刚美滋滋地伸出筷子，夏油杰却“啪”地一下把饭盒盖上了，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把许聆川那份举高，脱离了他的筷子攻击范围。

“饭，待会儿吃。”夏油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坦白从宽”，“话，现在说清楚。吊了我一上午胃口，你想好怎么补偿了吗？”

“哎哎！小心别撒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嘛！”许聆川连忙护住自己的午饭，妥协了。

他脸上的轻松神色迅速褪去，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点罕见的凝重。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我昨天……见到伏黑老师的夫人了。”

夏油杰神色一正，静静听着。

“我用我的‘眼睛’看了。” 许聆川指了指自己湛蓝的眸子，声音压得更低，“夫人的问题，根本不是普通的生病。是诅咒，非常恶毒、专门蚕食生命力的那种。而且……布置得极其隐秘阴险。”

他顿了顿，眉头紧紧锁起，这才是他真正烦恼的地方：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诅咒本身，而是……我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伏黑老师？那诅咒就像潜伏的毒蛇，我怕老师知道后，情绪一激动，或者采取什么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刺激到它，让情况变得更糟。可如果不告诉他……”

许聆川没说完，但夏油杰已经明白了他的两难。伏黑甚尔对妻子的重视谁都看得见，这消息无异于一颗炸弹。如何投放，才能既炸开迷雾，又不伤及池中珍视的游鱼？

夏油杰看着自家小伙伴那副愁云惨淡、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你呀，这就是典型的当局者迷。”

“啊？”许聆川捂着脑袋，有点懵。

“你既然知道伏黑老师有多看重伏黑夫人，那就该明白，他在这件事上恰恰是最不可能鲁莽行事的人。”夏油杰语气冷静地分析，“相反，如果你告诉他，他反而会比你更谨慎，更有准备。至于怎么让他‘看到’诅咒……”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母亲当初的经历：“伏黑老师在咒术界混了那么久，难道会没有点探查非常规诅咒的手段或门路？就像许阿姨当初给我妈妈看咒灵的那种特殊眼镜，类似的‘工具’或‘方法’，他或许也能找到。你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死磕怎么‘证明’它存在，可以把这个问题抛给他，让他去找验证的方法。这才是合作，不是吗？”

许聆川愣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的迷雾仿佛被这句话骤然吹散。

“对哦！”他一拍大腿，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因睡眠不足而滞涩的脑子瞬间畅通，“我怎么就钻牛角尖了！我只需要告诉他‘我看到了不对劲的东西，很可能是诅咒’，然后和他一起想办法去证实它！符咒、特殊咒具、或者别的什么手段……杰！你真是我的救星！我昨天脑子肯定是被门挤了！”

他一下子活了过来，刚才的萎靡一扫而空，要不是还坐着，恨不得扑过去给夏油杰一个熊抱，声音也恢复了惯有的黏糊：“杰~果然还是你最靠谱！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夏油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灿烂和肉麻弄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一脸嫌弃：“好好说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他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能帮到朋友总是好的。随即，他想起更关键的问题：“那么，即使证实了诅咒存在，你有解决的办法吗？哪怕只是一个思路。”

提到这个，许聆川兴奋的神情收敛了些，但不再有之前的沉重无力感，而是变成了面对具体难题时的专注思考。

“办法……我昨晚在‘那边’折腾了一夜，算是摸到了一点门道。”他眼睛转了转，闪过一抹光，“开发了个新术式的雏形，叫‘一理裁·契缚解’。”

他竖起手指，尝试解释：“简单说，就是能试着去‘修剪’或者‘覆盖’那些错误的、有害的‘因果线’。对于伏黑夫人身上的诅咒，理论上应该能起作用，但问题很多。”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代价。这种干涉，很可能需要伏黑夫人自身支付某种‘等价交换’，不一定是生命，也可能是记忆、情感或者别的什么。第二，工程量巨大。那诅咒节点多得吓人，我一个一个处理，恐怕咒力撑不到一半就得趴下。第三，伏黑夫人现在的身体状态是个未知数，我不知道她能否承受整个‘治疗’过程。而且……”

他摸了摸自己的丹田位置，有些苦恼：“虽然最近特训让咒力增长了不少，但直觉告诉我，要应对那种级别的诅咒，还远远不够。”

夏油杰安静地听完，沉思片刻，开口道：“有思路就是最大的突破。咒力量的问题，或许可以寻找外物辅助，比如能储存或转移咒力的特殊咒具，就像备用电池。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告诉伏黑老师。他是伏黑夫人的丈夫，有第一知情权和决策权。你们需要一起商量，制定最稳妥的方案。”

“我知道。”许聆川点点头，眼神清明，“之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等下午课程结束，我就联系他。”他看了一眼夏油杰，忽然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和跃跃欲试的笑容，“不过在那之前……杰，你要不要先体验一下我的新术式？虽然还不完善，但有个‘应用场景’或许现在就能试试。”

夏油杰有些意外：“现在？具体是……”

“关于你吞咒灵玉的事。”许聆川的神情认真了些，“我之前帮你分担，只是硬扛。但昨晚琢磨这个新术式的时候，我有了新想法——或许能试着‘调整’一下你承受的代价关联。”

他看着夏油杰，解释道：“代价本身无法消除，但那条把你‘吸收咒力’和‘必须承受极端负面冲击’（包括味道和精神污染）强行绑死的线，也许可以松动甚至部分‘改写’。我熟悉你的咒力，操作起来风险更小。”

夏油杰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变得专注：“你想怎么做？”

“试试看就知道了。放松，交给我。”许聆川伸出手。

夏油杰没有犹豫，握住了他的手。

许聆川深吸一口气，湛蓝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细碎的银芒流转。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通过相握的手，将自身温和的咒力缓缓探入，如同最谨慎的探查者，细细感知着夏油杰体内那复杂而隐晦的“规则纠缠”——尤其是将“咒灵操术”的吞噬过程与“承受极端负面反馈”紧密扣合的那部分。

找到了。

在他的感知中，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冰冷、扭曲、不断散发厌恶感的“逻辑锁链”，深深嵌入夏油杰术式运转的脉络里。

他集中精神，调动起昨夜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精微操控力。咒力不再是奔流的河，而是化作无数比蛛丝更纤细、更坚韧的“理之线”，蕴含着他对“代价应更合理”的理解与期望，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那段“锁链”。

没有强行拉扯，而是开始极其精密的“拆解”与“编织”。他尝试用自身理解的“理”，去覆盖、替换其中过于酷烈的部分。就像是为一段严苛的程序打上一个温和的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