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要迟到了哦！第一天就迟到，会在新同学心里留下不靠谱的印象吧！”

许聆川清朗的嗓音带着些微催促，隔着一道公寓门板传来。他背靠着外墙，微微仰头，让初夏清晨尚带凉意的光线掠过下颌线。身上那套深绀色的咒术高专制服，远看与标准款无异，近看才能发现玄机：剪裁极为修身利落，勾勒出少年人开始抽条的清瘦身形，肩线平直，腰身处收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紧绷影响活动，又绝无普通校服的松垮。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皮肤”之下，左侧肋下、后腰、右臂内侧那三个特制暗袋，以及斜挎于衬衫与外套之间的暗金色磁性扇带，构成了怎样一个瞬息可应的武器系统。此刻，合拢的「方仪承理之扇」正安稳地吸附在肋下的暗扣内袋里，触手可及。

门锁“咔哒”轻响，随即被拉开。夏油杰出现在门口，嘴里还叼着那根用来束发的黑色细绳，几缕没来得及拢好的黑发垂在颈侧。他已经换好了校服上衣，规范笔挺，但下身依旧是那条个人风格鲜明的深色阔腿裤，脚下则是一双擦得锃亮的传统黑色学生皮鞋。这一身奇妙的混搭，在他身上却有种矛盾的和谐感——规矩之下，是不愿被完全束缚的魂灵。

许聆川的目光从上扫到下，最终定格在那条裤子上，忍不住“噗嗤”乐了：“你这裤子……教导主任见了，怕不是要当场给你开个‘着装规范补习班’？”

夏油杰终于扎好丸子头，吐出发绳，回以一个毫无破绽的温润微笑，眼底却掠过一丝熟悉的反骨：“这叫个性与舒适度并存。倒是你，”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许聆川看似平常的外套，“校服里面都快被你改装成移动军火库了吧？扇子带了几把？三个暗袋够用吗？”

“是三个主要战术隐匿位加一条紧急快速取用扇带，谢谢。”许聆川一本正经地纠正，指尖下意识地轻触左肋下方。暗袋内，黄杨木与金属复合的扇骨轮廓传来令人安心的凉意。“实战里的容错率，就是靠这些平时看起来多余的‘冗余设计’堆出来的。你难道真想看到，我因为从书包里掏扇子慢了一秒，然后被伏黑老师当成活体教材，直接嵌进训练场的沥青里？”

他说着，目光却从自己的外套移到了夏油杰脸上，忽然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不过话说回来，比起我这实打实的装备冗余，某些人‘心眼’的冗余设计才是真的深不见底——跟着我舅舅‘学习交流’这几年，你这副翩翩君子的假面可是修炼得越发纯熟了。《厚黑学》精修到第几层了？我现在跟你说话，都得先预判一下话里到底叠了几层‘温和无害’的缓冲垫。”

夏油杰原本正在脑海中生动上演挚友被伏黑甚尔砸进沥青地的惨状，额角神经都跟着跳了一下，那句“有道理”几乎要脱口而出。此刻被许聆川这猝不及防又精准无比的“回马枪”刺中，他面上那温润的微笑丝毫未变，只是眉毛极其细微地挑高了一毫米。

“多谢夸奖，挚友的警惕性看来也随着装备一起升级了，值得欣慰。”他不紧不慢地接住调侃，语气甚至更加温和有礼，仿佛真的在称赞对方，“不过，比起担心我的‘缓冲垫’层数，你确定穿成这样去高专报到，不会被门口的检查老师当作携带危险管制刀具——或者更糟，疑似某种咒力驱动的□□——给直接拦下来？毕竟，特供的‘文具’，外表再朴素，内里的能量反应可骗不过某些专业人士。”

他将问题轻巧地抛回，眼神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纯粹出于关心的疑惑，却完美避开了对《厚黑学》段位的直接回答。

“放心，扇子没展开前，充其量算件工艺复杂的文具。”许聆川迈开步子，夏油杰自然地跟上，两人并肩走下公寓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清晨楼道里回响。“况且，真正的‘规矩’，向来是画给需要遵守它的人看的。而对于制定或……打破规矩的人来说，它只是个参考项。”

两人说笑着走下楼梯，融入清晨街道的人流。夏油杰瞥了眼许聆川看似平静的侧脸，挑眉问：“怎么，盼了这么久，真要到‘新世界’报到了，反而没精打采的？昨晚没睡好？”

“不是没睡好，是‘预习功课’时看到了‘噩耗’。”许聆川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一直以为是老爸或者源氏本家帮忙运作的入学，结果你猜怎么着？是伏黑老师——他和槿师母，要被特聘进高专了。往后我们的体术课……”

“什么？！”夏油杰脚步一顿，温润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伏黑老师？他最烦的不就是咒术界那套……” 这消息的惊悚程度，堪比听说咒灵开始考行政编制。

想到未来可能天天在训练场迎接“天与暴君”的“指导”，两人后背同时升起一股凉意。虽然如今他们合力勉强能和伏黑甚尔周旋片刻，但单方面挨打的本质可没变过。

“是源氏本家出的手。”许聆川加快语速，眉头微蹙，“我爸、大伯，还有鹤舅舅，跟本家周旋了几年。关键是，伏黑老师自己也去本家‘谈’了一次。最后，由本家出面和咒术界交涉，硬把他塞了进去。我怀疑本家对咒术界图谋不小，但具体条款捂得死紧，只知道其中一条核心是‘不得利用聆川’。”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十六岁了，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个需要被裹在襁褓里、远离一切风雨的宝宝。”

夏油杰消化着这信息，最初的震惊过后，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渐渐沉淀下来，转而燃起一种更为锐利、甚至有些兴奋的光。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正对许聆川，嘴角勾起一个与平日温润截然不同、带着野性与张扬的弧度。

“喂，聆川，”他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这不正好吗？这意味着，父母和家族为我们划定的‘安全区’，我们彻底走出来了。前方是真正的战场，无人再能完全将我们护在身后。”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灼灼，“如果那个世界真如伏黑老师所不屑的那般腐朽……那我们就把水搅得更浑，甚至，按照我们的意志，去改变它。敢不敢，挚友？”

许聆川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眼对上那双燃烧着火焰与野心的眸子。心中那点因被过度保护而产生的憋闷，瞬间被这股并肩而战的滚烫豪情冲散。他也笑了，毫不犹豫地抬手，用力击掌，然后紧紧握住。

“当然！”许聆川的回答斩钉截铁，“规矩若是枷锁，便打破它！”

清脆的击掌声像是某种誓言。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些许阴霾一扫而空，步履轻快地继续走向车站。

电车进站的嗡鸣由远及近。两人刷卡上车，寻到并排空位坐下。

“对了，听说这次同期，有个了不得的家伙。”许聆川靠着车窗，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风景，“五条家的‘六眼’，也要来东京校。”

“五条家的‘神子’不在京都待着，跑来东京？”夏油杰挑眉。通过伏黑甚尔那些毫不留情的情报灌输，他们对咒术界御三家的做派和内部龌龊早已心知肚明。

“希望别是另一个禅院直哉那种品种的‘人类’吧。”许聆川提到这个名字，语气都冷了几分。那是几年前一次校外“实践”，遇到的一个自称禅院嫡子的烂人。那家伙先是对他们极尽嘲讽，转头又对伏黑甚尔露出令人不适的崇拜，最后甚至对安静站在甚尔身后的伏黑槿夫人出言不逊……那天的任务报告，最终从“咒灵拔除”变成了“对咒术师禅院直哉的正当防卫与必要教育”，差点没把那小子揍进ICU。后来禅院家几个老家伙出面，割让了不少利益才算了事。那又弱又傲慢的嘴脸，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夏油杰闻言，额角青筋也若隐若现：“如果五条家的神子也是那种德行……”他没说下去，但紧握的拳头说明了一切。

“不过，同期里据说也有女生。”许聆川收回目光，语气认真了些，“要真是有那种对女性缺乏基本尊重的垃圾，我们可得保护好同学。”

“这是自然。”夏油杰点头，这是底线。

电车加速，向着新宿站飞驰。晨光透过玻璃，在两个少年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旧的日常正在被甩在身后，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舞台”，已近在眼前。

“嗯，老师发消息了，说和新同学约在车站外的公交站牌旁，出去就能看到。”

许聆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话音刚落，电车便缓缓滑入新宿站台。车门打开，混杂着各种气息的人潮涌出。他和夏油杰随着人流走出检票口，视线掠过站外密集的指示牌和人流，几乎瞬间就锁定了目标。

该说不说，那个组合确实显眼得过分。

站牌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男人像座铁塔般立在那里。他剃着极短的寸头，方形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下颌线紧绷，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硬派气息，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学生格格不入。而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少女，嘴里随意地叼着一根……棒棒糖？她单手插在改造过的制服外套口袋里，神色有些懒散，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机，与身旁男人形成的反差感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这辨识度……简直像黑夜里的灯塔。”夏油杰低声评价，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两人走上前。许聆川率先开口，语气礼貌而明朗：“您好，请问是夜蛾老师和家入同学吗？我们是许聆川和夏油杰，约好在这里集合的。”

高大男人——夜蛾正道——闻声转过头，墨镜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沉稳地点了点头，声音比他外表听起来要平和一些：“啊，是我。夜蛾正道，负责你们今后的实践指导。这是家入硝子，你们的同期。”

家入硝子这才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取下嘴里的棒棒糖，对着两人随意地抬了抬下巴：“哟。家入硝子。”她目光在许聆川和夏油杰之间转了转，尤其在夏油杰那身混搭和许聆川看似标准实则细节不同的制服上停留了半秒，没多说什么，但眼底掠过一丝“有点意思”的神色。

“我是许聆川，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