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今后请多关照。”

两人也简单介绍了自己。

“嗯。”夜蛾正道应了一声，抬手看了看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差一个。五条悟，你们另一位同期。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五条家的……‘六眼’？”夏油杰适时地流露出适当的好奇。

“是他。”夜蛾正道的语气听起来对这位迟到者并无意外，甚至有种习以为常的沉稳无奈，“稍微等一下吧。那小子……向来比较随性。”

家入硝子已经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糊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见怪不怪的调侃：“翻译一下，就是‘任性的大少爷做派’。”

许聆川和夏油杰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关于这位神秘“神子”的第一课，已经从“守时”这一点开始了。车站外人来人往，喧嚣不止，他们四人站在站牌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等待着最后一块拼图的安静区域。初见的简短对话之后，一种介于陌生与即将成为同伴之间的微妙气氛弥漫开来，而那位尚未露面的五条悟，已然为这初次集结添上了第一个注脚。

十分钟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车站外人流如织，等待的十分钟在夜蛾正道越发沉稳（或者说忍耐）的气场和家入硝子逐渐放空的咀嚼棒棒糖的动作中，被拉得有些漫长。就在许聆川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站牌线路图，夏油杰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子时，一阵与周遭出租车、公交车引擎声截然不同的低沉稳重嗡鸣由远及近。

一辆线条流畅、漆面光可鉴人的黑色高级轿车，以一种与拥挤车站周边格格不入的从容姿态，稳稳停在了几步开外的临时停车区。后车门被推开，先踏出来的是一只踩着锃亮皮鞋的脚，然后是修长的腿。

五条悟就这么下了车。

他同样穿着东京咒术高专的深色制服，外套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梁上那副小小的圆形墨镜，镜片后的苍蓝色眼眸即使被遮去大半，扫视过来时依旧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他手里拿着半个吃剩的草莓大福，软糯的粉色外皮上还沾着些许糖粉，被他毫不在意地又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朝着站牌下等待的几人方向望来。

“哟——”他举起拿着大福的手，算是打了招呼，声音带着点心不在焉的懒洋洋，仿佛不是迟到，只是随意路过，“等很久了？”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墨镜后的眉头大概已经皱紧了：“悟，你迟到了十二分钟。”

“有吗？”五条悟歪了歪头，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动作随意得近乎挑衅，“路上看到一家新开的和果子店，排了会儿队嘛。这个草莓大福超——级甜，要尝尝吗？老师？” 他甚至真的把剩下的半个往前递了递。

家入硝子“噗”地轻笑一声，棒棒糖在嘴里换了个边，没说话，但看好戏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聆川和夏油杰则默默观察着这位传说中的“六眼”。他比想象中更高，姿态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松弛与傲慢混合体，那种“全世界都该绕着我转”的气场几乎凝成实质。许聆川的「璇玑瞳」没有启动，但本能地察觉到对方周身那异常复杂且强大的“线”与“理”，那是属于“无下限”术式的、近乎法则层面的隔绝感。夏油杰则眯了眯眼，咒灵操术使的感知让他对那股磅礴而特异的咒力更加敏感。

“不必。”夜蛾正道的声音硬邦邦地落下，直接跳过了关于甜品的讨论，“人齐了，就出发去学校。上车。”

五条悟耸耸肩，毫不在意地收回手，三两口解决了剩下的草莓大福，拍了拍手上的糖粉，迈开长腿走过来。

五条悟那双藏在时髦小圆墨镜后的苍蓝六眼，如同最高性能的扫描仪，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又绝对精准的打量，从三位新同学身上一一掠过。他的目光在夏油杰那标志性的半长发和额前刘海上停留片刻，又在许聆川偏柔软、在颈侧编了一缕细辫搭在肩头的卷发，以及那双色泽奇异的眼睛上转了转，最后扫过家入硝子随性不羁的站姿和她身上隐隐透出的反转术式波动。

他嘴里还残留着草莓大福的甜腻，嘴角却勾起一个玩味又欠揍的弧度，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

“哇哦——”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在车站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晰得可恶，“今年的东京高专，生源‘特色’很足嘛。”

他先是用下巴点了点夏油杰：“一个留着奇怪刘海、咒力味道古里古怪的咒灵操术使。” 接着，视线转向许聆川，小圆墨镜后的目光似乎能将人细微的表情都放大，“一个眼睛颜色花里胡哨、还学小姑娘编小辫子的……嗯，扇子使？娘娘腔？” 最后，他瞥向家入硝子，“外加一个看起来就没打算遵守校规、稀有度爆表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噗，这组合……夜蛾老师，你今年的‘保姆’工作恐怕要加倍精彩了哦？”

空气瞬间凝固了零点五秒。

除了早就习惯他这副德性（或者说正在努力习惯）的夜蛾正道，其余三人脸上的表情几乎同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夏油杰脸上那温润如玉的微笑丝毫未变，只是眼底那丝惯常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变得幽深而平静，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许聆川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脸上礼貌性的微笑依旧挂着，但「璇玑瞳」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流光掠过，他侧颈的那缕小辫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一荡。

家入硝子则干脆嗤笑出声，拿下嘴里的棒棒糖，眼神像看什么不可回收垃圾一样扫过五条悟，语气平淡却带着刺：“哪里来的野生大少爷，吠得真吵。建议挂号看看，迟到了还多动嘴的毛病，早治早好。”

几乎是在家入硝子话音落下的同时，夜蛾正道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带着破风声，“砰”地一声，结结实实给了五条悟后脑勺一记沉重而熟练的“爱的铁拳”，打断了他可能继续的“高见”。

“闭嘴，悟。再废话就给我跑着去学校。”夜蛾正道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动。

“痛痛痛……老师你还是这么暴力。”五条悟揉着后脑勺，撇了撇嘴，倒是暂时安分了，只是那小圆墨镜后的目光依旧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充满了未尽的好奇与挑衅。

一场简短而火药味十足（单方面发射）的初见面“问候”就此告一段落。夜蛾正道不再多言，示意众人上车。

走向那辆黑色公务车时，许聆川和夏油杰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言语，却清晰地传递了同样的讯息：

这个叫五条悟的臭屁家伙……

等找到合适的机会，一定要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来自“怪刘海”、“娘娘腔”和未来可能被他惹到的任何一位同学的、“亲切友好”的实战教育。

车门关闭，引擎发动。载着性格迥异、心思各异的四位新生和一位头疼的班主任，车辆平稳地驶离新宿车站，朝着隐藏于东京都结界之内的咒术高专驶去。

车内的气氛微妙，初见的火花已然擦亮，未来几年的“精彩”校园生活，似乎从这一刻起，就已经能窥见令人期待的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