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还行吧。”他嘟囔着，嘴角却微微翘起，又挖了一大口。

许聆川懒得理他，重新闭上眼睛养神。甜品的香气在车厢里淡淡弥漫开来。

等到他们处理完所有杂事，离开辅助监督的车辆时，天色早已彻底黑透。夜空中甚至点缀起了疏星。

“这么晚了……” 许聆川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两人一身狼狈、咒力也还未完全平复的状态，“现在赶回东京高专，恐怕不太现实，也容易遇到意外。”

五条悟舔掉嘴角最后一点奶油，无所谓地说：“那就住下呗。老子可不想坐着烂车子颠簸回去。这附近应该有不错的酒店吧？要带温泉的！打完架泡温泉最舒服了！”

许聆川想了想，也同意了。确实，他们都需要休整。而且……看着旁边虽然精神恢复不少，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衣服破破烂烂的五条悟，他觉得自己作为临时搭档，有责任安排妥当。

他再次拿起手机，这次搜索的是附近的温泉酒店。很快，他找到一家评价不错、距离也合适的。

“走吧，”许聆川收起手机，看向五条悟，“不远，我们走过去。顺便……吹吹风，清醒一下。”

五条悟没有反对，拎着他的甜品纸袋，跟在了许聆川身边。

夜晚的琦玉县街道比东京安静许多。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走了身上部分尘土和血腥气，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经过一场耗尽心力体力的恶战，这种无需思考、只是并肩前行的沉默，反而显得格外平和。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一家有着传统日式门廊、透着温暖灯光的温泉旅馆出现在眼前。旅馆规模不大，但看起来干净雅致。

办理入住时，前台的女将看到两位穿着破损制服、身上带伤的年轻男孩，明显愣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快速为他们安排了一间带独立露天风吕的和室。

“诶？一间？” 五条悟挑眉。

“不然呢？”许聆川付了钱，接过钥匙，“经费有限。而且，你需要人看着点。”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五条悟还没完全稳定的咒力波动。

“切，谁要你看。”五条悟嘴上反驳，脚步却跟着许聆川走向房间。

和室宽敞整洁，散发着淡淡的榻榻米清香。屏风后面，是一个用竹篱围起的露天小庭院，石板地面中间嵌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石制温泉池。

几乎一进房间，五条悟就甩掉了破破烂烂的校服外套，套着里面相对完好的衬衫，嚷嚷着“累死了”就扑倒在柔软的榻榻米上，不肯动了。

许聆川摇摇头，将两人的行李（主要是五条悟冲进便利店买的甜品）放好。他先检查了一下五条悟身上的外伤，确认都是皮肉伤且已止血后，才去查看自己的。肩背的瘀伤和额角的伤口需要处理。他从旅馆备置的简易药箱里找出消毒水和纱布。

“喂，过来。” 许聆川拿着东西，坐到五条悟旁边。

“干嘛？”五条悟懒洋洋地侧过头。

“给你处理一下脸上的伤，不然明天肿起来更难看了。”许聆川语气平淡，用沾了消毒水的棉签，轻轻擦拭五条悟脸颊和额头的擦伤。

“嘶——轻点！你想谋杀吗？”五条悟疼得龇牙咧嘴，但并没有躲开。

“安静点，大少爷。”许聆川手上动作放得更轻。昏黄的灯光下，他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伤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五条悟的六眼在镜片后（他换了副备用的墨镜，此刻也摘下了）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忽然觉得……这家伙不跟自己吵架的时候，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好了。” 许聆川很快处理完，又给自己额角的伤口做了简单包扎。然后他站起身，“我去泡温泉。你要一起，还是等会儿？”

“……一起。” 五条悟也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身上脏死了。”

露天风吕不大，但热气氤氲，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两人浸入温暖的泉水中，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热水包裹着疲惫酸痛的身体，仿佛连灵魂里的疲惫和战斗留下的精神冲击残余，都被缓缓熨烫、抚平。

他们靠着池壁，隔着蒸腾的白雾，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潺潺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良久，五条悟忽然开口，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喂，川。”

“嗯？”

“你的眼睛……今天最后那一下，是怎么回事？”他转过头，隔着雾气看向许聆川，“那不是单纯的‘看’或者‘干扰’吧？你好像……说了什么，然后那里的‘规则’就真的变了点。”

许聆川沉默了一下，没有隐瞒：“算是我术式的一种高阶应用尝试。基于「璇玑瞳」看到的‘理’与‘因果线’，尝试以自身咒力和理解，对局部范围内特定的‘概念’或‘联系’进行短暂的‘强调’或‘屏蔽’。类似于……用我的‘理’，暂时覆盖目标的‘理’。很不成熟，负担也大，今天只是侥幸。”

“覆盖‘理’？”五条悟的六眼中闪过感兴趣的光芒，“有意思……和‘领域’有点像，但又不一样。是作用于‘概念’层面吗？”

“可以这么理解。更偏向于对现有‘规则’的‘解释’和‘微调’，而非像领域那样展开自己的‘规则’。”许聆川解释道，他自己也在摸索阶段。

“难怪……”五条悟若有所思，“那最后的小提琴攻击，精神冲击强得离谱，还带空间扭曲，连老子的无下限都被干扰了。那小子……最后的执念真是够烈的。”

“嗯。”许聆川闭上眼，感受着热流，“解脱了，也好。”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是许聆川先开口。

“今天……多谢了。”他声音很轻，“最后那下，如果你没把我拉开，硬接那蜘蛛的攻击会很麻烦。”

“知道就好。”五条悟扬起下巴，随即又哼了一声，“不过你也挺乱来的，那种状态还敢去搞什么‘规则覆盖’，不怕自己先被抽干吗？”

“既然是搭档，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搞定所有。”许聆川淡淡地说。

五条悟愣了一下，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笨蛋。”

许聆川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五条悟提高音量，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带起一片水花，“泡得差不多了，老子饿了！叫客房服务！要吃鳗鱼饭！”

看着他滴着水、咋咋呼呼爬出温泉的背影，许聆川忍不住又笑了笑。这家伙……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

那一晚，他们吃了旅馆送来的丰盛晚餐（五条悟果然点了鳗鱼饭，还抢了许聆川盘子里的天妇罗，吃完以后，五条悟还把买来的甜品吃了。许聆川暗自吐槽，他可能是只猪），然后倒在柔软的铺盖上，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月光透过和室的窗格，静静洒在两人安静的睡颜上。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天，这片刻的安宁，显得格外珍贵。

而某种基于实力认可、生死与共、以及互相之间那吵吵闹闹却又无比真实的相处，而悄然滋生的羁绊，也在这温泉的热气与月色的清辉中，悄然生根，静静生长。未来的路还长，挑战还会更多，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能够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