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聆川被塞了满怀沉甸甸的“最优解”，看着五条悟那副“老子聪明吧”的表情，一时语塞。他默默掏出手机划拉几下，找到附近一个公园，不算近，得往回走一段。

他看了一眼车站方向，又掂了掂怀里的盒子，最终认命地提起袋子。“……跟上，悟。”他顿了顿，还是叫出了那个约定好的称呼，虽然语气有点硬邦邦。

五条悟跟在后面，听着那声别别扭扭的“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笑。

行吧，总算撬开一点缝了。

---

公园很安静，树荫浓密。许聆川找了个长椅坐下，刚把袋子放下，旁边就“瘫”下来一具高大的身体——五条悟毫无形象地歪在长椅上，长腿一伸，发出夸张的叹息：“啊——活过来了……甜品是生命之源……”

许聆川懒得搭理他的表演，随手从几个最重的袋子里挑出几盒拆开。包装一揭开，他就忍不住挑眉：“……你还真是只选贵的。‘金箔入り特製羊羹’、‘幻のメロン大福’……五条少爷，您这是把人家镇店之宝都包圆了吧？”

“废话，甜食不吃顶级的有啥意思？”五条悟已经眼疾手快地捏起那个泛着微妙光泽的蜜瓜大福，一口咬下小半，含混不清地评价，“嗯……蜜瓜香气还行，甜度够劲，就是产地差了点儿意思，比不上北海道那家……”

许聆川翻了个白眼，也拿起一块羊羹。金箔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入口清甜绵密，层次感的确绝佳。树荫下清风徐来，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难得的宁静时刻。

直到许聆川过于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不远处沙坑里传来的对话——

“……里香，这个，送给你。”

“哇！是戒指吗？忧太？”

“嗯！是我用零花钱买的！虽然、虽然不是很贵……”

“没关系！只要是忧太送的，我都喜欢！”

“那……里香，我们以后结婚吧？”

“好呀！”

许聆川拿着羊羹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望过去。沙坑边，一个黑发刺猬头的小男孩正笨拙地给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戴上一枚小小的、闪着廉价银光的戒指。两个孩子看起来顶多小学三四年级，表情却认真得不得了。

“……现在的小学生，”旁边传来五条悟慢悠悠、带着明显嫌弃的声音，“都已经进化到用塑料戒指私定终身了？什么审美。”

许聆川瞥他一眼：“纯洁的童真，被你说得这么市侩。”

“童真？”五条悟又咬了一口大福，嗤笑，“那小子眼光不行，选个戒指都透着穷酸气。小姑娘也是，这就答应了？好歹等个镶水钻的啊。”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生下来眼里就只有‘特级’和‘限量’？”许聆川无语，“人家那是心意。”

“心意又不能当糖吃。”五条悟理直气壮，“感情这种麻烦的东西，小小年纪沾上干嘛？像老子，有最强和无下限，还有吃不完的甜食，不就够了？”

许聆川看着他理直气壮说出“感情是麻烦”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位出身御三家、看似拥有一切的大少爷，在某些方面，或许单纯得近乎贫瘠。

“是吗？”他慢条斯理地咽下羊羹，“那祝你永远和甜品相亲相爱。”

“那当然……喂，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光斑。远处沙坑里，名叫忧太的男孩正红着脸，和名为里香的小女孩一起堆砌他们的“城堡”，那枚小小的“银戒”在女孩指间，随着动作偶尔闪过一点微光。

“悟酱渴了，要喝饮料——”五条悟吃到一半，忽然拖长了调子，墨镜后的蓝眼睛眨巴着，直勾勾看向许聆川。

许聆川笑眯眯地举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哈！暴力禁止！”五条悟正打算开启新一轮耍赖，却见许聆川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目光直直越过他，锁定了沙坑方向。

“怎么了？”五条悟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许聆川没回答。他的瞳孔深处，似有极细微的银芒流转——那是“璇玑瞳”在无意识催动。就在刚才一瞥之间，那对少男少女身上缠绕的“线”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感知里。并非所有因果，而是其中最刺眼的一种：断裂将至的生命之线，正紧紧缠绕在那个名叫里香的小女孩身上，色泽灰败，几近透明。

自从伏黑槿的事件后，他已许久未见过如此清晰又如此逼近终点的“死线”。一种冰冷的战栗感攀上脊背。

“忧太，我们该回去了！”女孩清脆的声音传来。

“嗯！妈妈说今天要做汉堡肉！”男孩拉住她的手，两人笑着朝公园出口跑去。

几乎是同时——

嗡——！！！

刺耳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车速快得反常，根本不是这片住宅区该有的动静！

许聆川猛地站起身，甜食盒子被打翻在地。“悟！”他的声音绷紧了，“那对小孩有危险——车子不对头！”

五条悟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他根本没问“你怎么知道”，六眼捕捉到的信息更多——那辆朝公园入口笔直冲来的黑色轿车，咒力残秽浓得不正常，司机状态明显失控。

“嘁，麻烦。”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从长椅上消失。

“里香，小心车——！”男孩的惊呼被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淹没。

黑色轿车像脱缰的野兽，朝着正跑出公园门口的两个小小身影狠狠撞去！阳光下车头镀铬饰条反射出刺目的光。

许聆川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离得太远，璇玑瞳能看见“线”的剧烈震颤，却来不及干涉因果——

千钧一发！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插入了车辆与孩童之间。

砰——！！！

不是□□撞击的闷响，而是某种坚不可摧的屏障与钢铁悍然对撞的沉闷巨响！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黑色轿车的车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凹陷，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合金墙壁。挡风玻璃瞬间蛛网密布，安全气囊弹开，司机瘫软在座位上。

而在彻底变形的车头前方——

五条悟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轻松地抱着吓得呆住的小女孩里香，墨镜微微滑下，苍蓝之瞳冷冷地瞥了一眼冒烟的轿车。他的周身，一层看不见的“无限”轻柔地荡漾着，将所有的冲击力化为虚无。

几步之外，跌坐在地上的乙骨忧太脸色惨白，怔怔地看着被抱在陌生白发哥哥怀里的里香，又看向那辆几乎报废的车，小身子不住发抖。

许聆川这时才冲到近前，气息微乱。他先迅速看了一眼被五条悟放回地面、似乎毫发无伤只是受惊的女孩，又看向车里昏迷的司机——咒力的残秽正在快速消散，不像刻意袭击，更像被什么短暂附身或干扰了。

“没事吧？”他蹲下身，声音尽量放轻，问两个惊魂未定的孩子。

乙骨忧太猛地回过神，爬起来冲向里香：“里香！你没事吧？！”

“忧、忧太……”里香带着哭腔，扑进男孩怀里。

五条悟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掉灰尘，走到许聆川身边，压低声音：“车子有咒力痕迹，不过现在快散光了。司机只是普通人，像是突然中邪。”

许聆川凝视着那两个紧紧相拥的孩子，尤其是里香身上那根依然灰败、却并未在刚才开的“生命线”，眉头深深蹙起。

——这真的只是意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