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晦日的钟声还在耳边回响，许家的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许聆川是被妈妈许瑶叫醒的。
“川川，快起来！衣服给你放在床头了，试试合不合身！”许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你一套，小果子一套，惠惠一套，里香一套——四套一模一样的！我和你槿师母亲自挑的料子，你舅舅画的纹样，可费了不少功夫！”
许聆川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
他从床头拿起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展开一看——月白色的唐装，交领右衽，广袖垂落，衣料是厚实的绸缎，触手温润。衣摆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灵芝纹，是他舅舅源博海亲手画的样，带着几分古意，寓意吉祥长寿。腰间配着一条深青色的宽带，坠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许”字。
他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忽然笑了。
妈妈的爱，又幸福了(^V^)
隔壁房间传来小果子的叫声：“妈妈——这个腰带怎么系——！”
然后是许瑶的笑声：“来了来了，别扯——让妈妈看看……哎哟我们清和真俊！”
许聆川推开门，正看见小果子——大名源清和，穿着一身和他同款的小号唐装，正被许瑶按着整理腰带。月白色的衣料衬得他小脸白里透红，活脱脱一个年画娃娃。
“哥哥！”源清和看见他，眼睛一亮，“我们穿一样的！”
“嗯。”许聆川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待会儿去寺庙，跟紧我。”
“知道啦！里香姐姐和惠惠也穿一样的吗？”
“对，你们四个是兄弟姐妹装。”
小果子眼睛更亮了，立刻拉着许聆川的袖子往外跑：“那快走快走！我要给里香姐姐看！”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来了来了！”许瑶朝窗外看了看，“是惠惠他们到了——快下去！”
许聆川牵着小果子的手走下楼，正看见伏黑家的车停在门口。
伏黑甚尔第一个下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怀里抱着裹成球的惠惠。惠惠穿着一身同款的小号唐装，正努力伸着小手想够什么东西。伏黑槿从另一边下来，牵着里香的手。里香有些害羞地躲在后面，但衣服上的灵芝纹和那两个男孩一模一样，把她衬得像个小公主。
“新年好！”伏黑槿笑着走过来，弯腰帮里香理了理衣领，“昨晚这两个小家伙兴奋得睡不着，一大早就爬起来说要等聆川哥哥一起去。”
许聆川蹲下身，把惠惠接过来抱着，又伸手揉了揉里香的发顶。
小果子已经凑到里香身边，拉着她的手转圈圈：“里香姐姐你看！我们一样的！哥哥说这是兄弟姐妹装！”
里香被转得有些晕，却忍不住笑出来，小声说：“嗯，好看。”
惠惠在许聆川怀里扭来扭去，也想去拉哥哥姐姐的手。许聆川把他放下来，三个小的立刻手拉手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谁的衣服上绣的花纹最多。
“走吧，”许聆川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先去接杰，再去找悟和硝子。”
夏油家的门一开，夏油杰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纹付羽织袴，料子是普通的棉麻质地，剪裁却很得体。衣摆刚好到膝盖，袖子收得利落，显然是为了方便行动特意选的款式。深灰色的角带系在腰间，衬得他整个人干净清爽，是那种走在街上不会惹眼、却让人看着很舒服的样子。
“等很久了？”许聆川问。
“刚到。”夏油杰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在他那身月白色的唐装上，顿了一秒，“这身……很特别。”
“我舅舅画的纹样。”许聆川弯了弯嘴角，“我妈说，这是给我们几个的兄弟姐妹装。”
夏油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朴素的和服，又看了看他，笑意更深了：“挺好的。你们四个站在一起，肯定很显眼。”
“你也很显眼。”许聆川认真地说，“看着就让人安心那种。”
夏油杰愣了愣，然后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别让小朋友等急了。”
五条家的车停在五条本宅门口时，五条悟正站在那儿打哈欠。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纹付，料子一看就不便宜，暗纹里隐约有雪豹的斑纹流转。但此刻他整个人靠在车门上，头发还翘着一撮，完全破坏了大少爷该有的形象。
“你们好慢——”他拖长了调子，“本大人都等困了。”
“谁让你起这么早。”许聆川走过去，顺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五条悟“哼”了一声，目光落在他那身唐装上，又看了看旁边三个穿着同款的小家伙，愣了愣。
“你们……这是亲子装？”
“兄弟姐妹装。”许聆川纠正。
五条悟的表情微妙起来，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自己这身华丽的和服。
小果子仰着头看他，忽然说：“大哥哥的衣服也好看！像雪豹！”
五条悟眼睛一亮，立刻蹲下来和小果子平视：“是吧是吧！还是你有眼光！比你哥哥强多了！”
“我哥哥最好看。”小果子立刻补充。
五条悟：“……”
夏油杰在旁边笑出了声：“没事，你也很‘五条’。”
“什么叫‘很五条’？！”
“就是很符合你的身份。”
“杰你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夸我……”
硝子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振袖，袖摆和衣摆绣着几枝疏落的梅花，整个人清清爽爽。但仔细看，她还是那个硝子——袖口别着几根备用的小型针管，腰间的带子里隐约露出一个小巧的急救包。
“以防万一。”她迎着几人的目光，淡定地解释。
里香好奇地凑过去，盯着那些小针管看：“硝子姐姐，你是医生吗？”
“嗯。”硝子点点头，放柔了声音，“以后你们谁受伤了，可以来找我。”
“那我们今天不受伤！”小果子立刻举手，“今天过年，不受伤！”
硝子弯了弯嘴角：“好，那就不受伤。”
许聆川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鬓发，压低声音说：“辛苦了，硝子医生。”
硝子也压低声音回他：“待会儿你请我吃章鱼烧。”
“成交。”
五条悟警觉地凑过来：“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呢？”
“说你今天特别帅。”许聆川一本正经。
五条悟愣了愣，然后“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这还用你说。”
车里笑成一团。
寺庙在山腰，要爬一段石阶。
三个小的被大人们轮流抱着，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果子和里香争着数石阶有多少级，惠惠窝在许聆川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里香认真数着。
“不对不对，是一百三十！”小果子反驳。
“我数的对！”
“我数的才对！”
惠惠在许聆川怀里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却显得一本正经地说：“哥哥，姐姐，过年不吵……”
两个大的立刻停下来，一起看向弟弟。
“惠惠说不吵，那就不吵了。”小果子大度地挥挥手，“反正等会儿到顶就知道了。”
里香点点头，牵起小果子的手，继续往上走。
五条悟在后面看着，啧啧称奇：“这三个小鬼，感情真好。”
“他们三个是兄弟姐妹。”许聆川说，“感情能不好吗？而且多可爱。”亲了亲惠惠的小脸，某团子害羞捂脸(/ω＼)
五条悟愣了愣，然后忽然笑了。
“也对。”
终于到了寺庙门口。晨钟正好响起，“咚——咚——咚——”，浑厚的钟声回荡在山谷间，惊起一群飞鸟。
小果子捂着耳朵，眼睛却睁得大大的。里香小声数着：“一、二、三……”惠惠被钟声吓了一跳，把脸埋进许聆川怀里，又忍不住偷偷探出来看。
许聆川抱着他，静静听着那钟声一下一下敲响，像是把旧的一年一点点送走，又像是把新的一点点迎进来。
“许愿许愿！”五条悟第一个冲进本殿，双手合十闭眼，嘴里念念有词。
夏油杰笑着摇摇头，也走过去，认真地合掌行礼。
硝子带着三个小的，教他们怎么投香火钱、怎么拍手许愿。小果子学得最快，拍了两下手就闭眼，嘴里念念有词：“希望今年有很多好吃的！希望哥哥天天开心！希望里香姐姐和惠惠也天天开心！”
里香有些紧张，拍手的声音轻轻的，许完愿后脸都红了。惠惠被许聆川抱着，有样学样地合起小手，也不管有没有拍到。
“惠惠许的什么愿？”硝子问。
惠惠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要和哥哥姐姐……一直在一起。”
硝子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脸蛋。
许聆川最后才走上去。他抱着惠惠，单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许的愿很简单——
愿他们都平安。
愿明年，大家还能这样在一起。
从寺庙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树林洒下来，落在四人身后的三个小孩身上，暖暖的。
“回家回家！”小果子拉着里香的手往前跑，“妈妈说了，今天好多好吃的！”
惠惠在许聆川怀里扭来扭去，也想去追哥哥姐姐。
许聆川把他放下来，牵着那只小小的手，慢慢走在山道上。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前面追着两个小的跑，硝子跟在后面，时不时喊一句“别跑太快”。
阳光正好，把四道身影拉得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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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许家时，院子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气。
许瑶从厨房探出头，第一眼就看见四个孩子穿着她亲手准备的衣裳——两个活泼的跑在最前面，许聆川牵着惠惠的手跟在后面，五条悟和夏油杰正斗着嘴，硝子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回来啦！快去洗手！”许瑶笑着喊，“马上开饭！”
屋里，长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桌上的菜分了两个阵营——这边是黑豆、昆布卷、栗金团、伊达卷这些日式年菜，那边是红烧肉、清蒸鱼、饺子、八宝饭这些中式硬菜，中间还摆着一只巨大的海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两边都不偏袒。
许鹤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一边走一边嚷嚷：“让一让让一让——松鼠鳜鱼来喽——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专门给你们做的！”
“坏大人做的？”五条悟立刻凑过来，鼻子都快贴到鱼上了，“闻着不错啊！”
“别急，”许鹤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爪子，“等大家坐好再动筷！”
大人们陆陆续续入座。伏黑甚尔挨着伏黑槿，夏油仁和夏油惠子坐在夏油杰旁边，许瑶和源博海分坐长桌两端，许鹤端着酒杯在桌边晃来晃去。
三个小的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小果子和里香挨着，惠惠被伏黑槿抱在怀里，正伸长脖子看桌上的菜。
“妈妈，那个红红的是什么？”里香指着红烧肉，小声问。
“那是红烧肉，许阿姨做的，可好吃了。”伏黑槿笑着给她夹了一块，“尝尝？”
里香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小果子已经自己在夹菜了，夹了一块松鼠鳜鱼，吃得满嘴都是酱汁。惠惠在伏黑槿怀里探着小手，也想够桌上的菜，伏黑槿笑着给他夹了一小块鱼肉，仔细挑了刺才喂给他。
五条悟一屁股坐在许聆川左边，夏油杰坐在右边，硝子坐在许聆川对面，正好隔着满桌的菜。
“来来来，举杯举杯！”许鹤第一个站起来，高高举起酒杯，“祝大家新年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咒灵退散！”
“咒灵退散？”五条悟放下筷子，“这算什么祝酒词？”
“挺好的啊，”夏油杰端起酒杯，“听着就踏实。”
“踏实什么——喂，川你笑什么！”
许聆川端起酒杯，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伏黑夫妇相视而笑，夏油父母慈爱地望着自家儿子，许瑶眼中带着骄傲，许鹤还在努力跟源博海抢最后一块鱼，硝子难得露出明显的温柔笑意，五条悟还在为那句“咒灵退散”愤愤不平，三个小的已经吃饱了开始在榻榻米上打滚。
他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他说，声音不大，却让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下来，“谢谢你们，都在。”
然后一饮而尽。
“好！”许鹤第一个鼓掌，“这句好！都在！都在！”
五条悟站起来，把杯子举得老高：“新的一年！老子要继续砸烂橘子！”
“……你这什么志向。”
“怎么了！不许吗！”
“许，许。”许聆川无奈地把他按回去，“坐下说，别踩到菜。”
小果子在榻榻米上滚了一圈，滚到五条悟脚边，仰头问：“大哥哥，什么是砸烂橘子？”
五条悟噎了一下。
夏油杰在旁边笑出了声。
许聆川面不改色地解释：“他开玩笑的，就是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顺顺利利。”
“哦——”小果子恍然大悟，然后认真地对五条悟说，“那我也祝你顺顺利利！”
五条悟愣了一秒，然后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小果子的脑袋：“行，借你吉言。”
硝子端起杯子，目光扫过满桌的人，最后落在对面正被小果子缠着问东问西的许聆川身上。她弯了弯嘴角，端起杯子朝他示意了一下。
许聆川看见了，也端起杯子，遥遥回敬。
“你们俩又偷偷摸摸！”五条悟警觉地转过头。
“说你今天特别帅。”许聆川一本正经。
五条悟“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这还用你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从中午一直吃到太阳偏西。
小果子和里香已经趴在榻榻米上睡着了，惠惠窝在伏黑槿怀里，小手还攥着一颗没吃完的糖。大人们还在喝酒聊天，笑声一阵接一阵。
许聆川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