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高专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三人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走向宿舍楼，却在楼门口齐齐刹住了脚步——

夜蛾正道站在那里。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不清表情。

许聆川下意识站直了身体，脑子里飞速转过各种“解释”和“检讨”的措辞。夏油杰微微侧身，挡住了半边视线。五条悟则干脆把墨镜往下一拉，露出那双苍蓝的六眼，一副“来啊老子准备好了”的架势。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从五条悟那张写着“老子很嚣张”的脸，移到夏油杰温和却戒备的眉眼，最后落在许聆川身上。他似乎在辨认什么，又似乎只是在确认他们三个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然后他走上前，抬起手——

三人同时绷紧。

那只宽厚的手掌落在了许聆川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是夏油杰。然后是五条悟。

没有铁拳。没有检讨。什么都没有。

“去休息吧。”夜蛾收回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三人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

“……他是不是被掉包了？”五条悟难得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许聆川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夜蛾离开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三天后，评级送到了。

一人一个信封，封口处盖着总监部的朱红印章。三人拆开的速度各不相同——五条悟是直接撕开，夏油杰是整齐地裁开封口，许聆川则是用扇子轻轻一划。

三张纸上，写着同样的结果：

「一级咒术师 」

“哈？”五条悟把那张纸举到眼前，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隐藏的小字，“一级？”

他猛地转头看向许聆川，苍蓝眼眸里满是不服：“老子是‘六眼’！会无下限！你们俩也不差！凭什么不是特级？”

许聆川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继续输出：“那群烂橘子是不是故意的？给个一级就想打发我们？我告诉你们，这绝对是——”

“悟。”许聆川按住他的肩膀。

五条悟闭嘴了，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老子很不爽，需要解释”。

许聆川确实有解释。

回去之后，他联系了家里，又和伏黑甚尔深谈了一次。关于咒术师的评级体系，关于那唯一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关于总监部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现有的特级只有一个人。”他缓缓说道，“九十九由基，天元那边的人，早就移居海外了。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明白吗？”

夏油杰若有所思：“高端战力严重不足？”

“对。”许聆川点头，“如果我们现在评上特级，等着我们的就不是什么‘自由发展’，而是无穷无尽的高风险任务。整个咒术界能用的特级只有我们几个——你们猜总监部会怎么安排我们的时间？”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起来。

“拔除咒灵。不断地拔除咒灵。”许聆川说，“从一个任务点赶到另一个任务点，从一场战斗奔赴下一场战斗。然后呢？我们还有精力做别的事吗？还有时间思考那些‘更长远’的东西吗？”

夏油杰轻轻“嗯”了一声，显然已经跟上了思路。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脸上的不服气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不是认同，而是“老子虽然懂了但还是很烦”的那种别扭。

“……行吧。”他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把那张评级纸随手塞进口袋，“这次算你有理。”

但那双苍蓝的眼眸在墨镜后滴溜溜转着，显然在打什么别的主意。

果然。

又过了几天，消息传来：总监部某栋刚修好的办公楼，被人从正门砸到后墙，据说作案者手法嚣张，全程没有隐藏身份，甚至还在废墟上留了张字条——

“建筑质量太差，建议换批材料。——五条”

许聆川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

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旁边那个若无其事啃着三明治的白毛。

五条悟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脸，表情无辜：“怎么了？”

夏油杰在另一边笑出了声。

许聆川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一本正经”：

“我本来想夸夸你的，但看你这么不情愿被夸的样子……”

他顿了顿，遗憾地摇了摇头：“那就算了吧。”

五条悟愣住了。

嘴里的三明治都忘了嚼。

“什么叫‘算了吧’？！”他猛地坐直，“谁说不情愿了？！我什么时候说不情愿了？！”

“你脸上写的。”许聆川端起碗，继续吃饭，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脸上哪有——老子明明很期待！不，老子根本不需要你夸！不对——”

五条悟越说越乱，最后“啪”地一拍桌子：“许聆川你故意的！”

许聆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五条悟更气了，想闹又不知道从哪儿闹起——人家说的是“想夸你”，是好事；人家说的是“看你那么不情愿”，是体贴。他要是闹，岂不是坐实了“不情愿”？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啧”地一声，一屁股坐回座位，抓起那块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大口，像是在咬什么仇人。

夏油杰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杰你笑什么！”

“没什么。”夏油杰端起汤，喝了一口，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经，“就是觉得，聆川说得挺对的。”

“哪里对了！”

“哪里都对。”

五条悟气得墨镜都滑下来了，露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苍蓝眼眸，看看左边那个闷头吃饭的，又看看右边那个笑得温柔的，最后把目光投向斜对面的家入硝子——

硝子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翻着医学书，淡淡道：“别看我，我中立。”

“你中立个鬼！你明明在看戏！”

“嗯。”硝子点头承认，“看戏不耽误中立。”

五条悟：“……”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认命地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的声音从胳膊缝里传出来：

“你们三个联合起来欺负我……”

许聆川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那颗白毛脑袋，力道很轻。

“行了。”他说，“夸你。砸得好。”

五条悟从手臂里抬起一只眼睛：“……真的？”

“真的。”

“有多好？”

“特别好。”

“比杰上次骂长老还好？”

“比他好。”

五条悟“噌”地坐起来，苍蓝眼眸亮得惊人，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却还要故作矜持地“哼”一声：

“这还差不多。”

夏油杰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笑意。

硝子合上医学书，站起身：“吃完了，走了。”

“硝子等等——你刚才明明在看戏，你得请客！”

“凭什么？”

“凭你看了！”

“那我下次不看。”

“不行——！”

食堂的灯光暖黄，落在四个人身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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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五条悟神清气爽地凑到三人身边，脸上写着“老子今天心情很好快来夸我”——虽然早上已经夸过了，但这不影响他继续炫耀。

家入硝子从医学书里抬起眼皮，淡淡地白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另外两人。

“所以，”她说，“你们找我，就为了看这只白毛孔雀开屏？”

许聆川笑了。他伸手，把一张椅子拖到硝子面前，正对着自己坐下。

“硝子。”他说，语气认真起来，“我们有个邀请。”

硝子挑了挑眉。

“想加入一个‘推翻现有咒术界’的小队吗？前景辉煌哦。”

硝子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一个笑眯眯、一个一脸“快来快来”的两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医学书合上了。

“行。”

干脆利落，一个字废话都没有。

五条悟立刻鼓掌：“好！四人小队正式成立！现在可以去翘课了吧？”

“翘课？”许聆川看他。

“商量计划不得找个安静的地方？”五条悟理直气壮，“食堂能谈这种事吗？教室能谈这种事吗？当然是找个高级咖啡厅，点几杯最贵的咖啡，边喝边谈——这才是主角团该有的待遇。”

“……行吧。”许聆川站起来，“你带路。”

十分钟后，四个人坐在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厅里。角落的卡座，隐蔽的位置，桌上摆着四杯饮品——五条悟面前是杯看起来就甜度超标的特调，许聆川是清茶，夏油杰是美式，硝子是一杯看起来像药水但据说很好喝的东西。

“好了，”五条悟率先开口，苍蓝眼眸亮得惊人，“计划是什么？直接说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