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他一样！”

又是异口同声。

天内理子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好有意思！”

黑井在旁边无奈地拉了拉她的袖子：“理子小姐，注意形象……”

“没事没事！”天内理子挥挥手，眼睛滴溜溜地转，很快锁定了许聆川，“诶！是你！救我的那个！你刚醒的时候跑的也太快了吧，有句话没来得及跟你说。”

她三两步蹦过来，仰头看着许聆川，表情认真了几分。

“谢谢你。”

许聆川弯了弯嘴角。

“不客气。活着就好。”

天内理子用力点了点头。

“嗯！活着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街角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跑在前面的那个一头金发，表情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赶赴什么不情愿的场合。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校服，头发也打理的整整齐齐。

后面那个小灰头发，跑得跌跌撞撞，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边跑一边喊：“七海你等等我——！”

七海建人。

灰原雄。

七海跑到近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他看了一眼这乌泱泱的一群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这么多人？”

灰原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搭住他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人多才热闹嘛！七海你别老是皱着眉，会长皱纹的！”

七海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

“我不需要这种关心。”

【五条悟】已经扑了过去。

“七海——！灰原——！想我了没——！”

七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灰原则张开双臂，热情地迎了上去：“想——！五条前辈——！今天吃什么——！”

两人的画风截然不同。

这边的五条悟看得津津有味，用手肘捅了捅许聆川：“诶，那两个学弟，有意思。”

许聆川点点头。

确实有意思。

一个严肃得像随时准备写辞职报告，一个阳光得像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发愁。

人群渐渐聚齐。

天内理子很快就和两个硝子混熟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黑井站在旁边，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灰原已经开始缠着两个五条悟问东问西，七海站在人群边缘，试图把自己和这群人拉开距离。

——但【五条悟】怎么可能放过他。

“七海——！过来过来！给你介绍几个有意思的人——！”

七海被一把拽进人群中心。

一群人就这样热热闹闹地朝餐厅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路上并不太平——

或者说，有两个五条悟在的路上，永远不可能太平。

他们对那个叫“七海建人”的学弟简直好奇到了极点。

“就这个？看起来很严肃的那个？”五条悟凑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七海，“喂，你平时都是这副表情吗？不会累吗？”

七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条悟】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们的七海就是这副表情——‘我怎么会认识这群人’！”

七海的眉头跳了跳。

灰原则在旁边笑得没心没肺，还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七海，你脸好黑啊——”

五条悟眼睛一亮，又凑过去逗灰原：“你呢你呢？你平时被他们欺负吗？”

“还行还行！习惯了习惯了！”

“习惯了？！这可不行！来，哥教你几招反杀！”

两个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七海看着这一幕，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和这群人拉开距离。

但两个五条悟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夹住了他。

“别跑啊七海！”

“来来来，笑一个——！”

“不放！除非你笑！”

七海的额角蹦出青筋。

天内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在旁边起哄：“笑一个嘛笑一个嘛！我也想看看！”

黑井跟在她身后，无奈地喊：“理子小姐，别闹……”

但已经晚了。

天内理子也加入了“围攻七海”的行列。

七海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脸黑得像锅底，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灰原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两个硝子站在外围，偶尔添一句小乱。

“七海，要不你还是从了吧。”

“硝子前辈——！”

整条街上都是他们的笑声。

而在这片热闹的边缘——

许聆川微微放松了身体。

他往后轻轻一靠。

熟悉的温度接住了他。

夏油杰的肩膀，稳稳地托着他的重量。

他偏过头，看见夏油杰正低头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温和。

“就这么棘手？”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就这么担心？”

许聆川弯了扬嘴角。

“干嘛？你还吃醋啊？”他也压低声音，笑眯眯地回他，“放心，我还是跟你天下第一好。”

夏油杰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许聆川收起玩笑的语气，目光重新落在前方那个正和灰原说着什么的【夏油杰】身上。

“他比你敏感多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总感觉他在钻死胡同。想拉他一把，但我不合适——自我感觉为救赎者的高傲，更会让他心里的高墙铸造的更加坚固，到时候就怕好心办坏事。”

夏油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了一会儿，他淡淡开口：

“他确实没有我幸运。但他也不是只有一个人，不是吗？”

他顿了顿。

“我们只是外来者。”

许聆川听懂了。

“你是说——让这边的杰和硝子他们自己解决？”

夏油杰微微点头。

“要是他们能解决，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许聆川摇头。

“那是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夏油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他一看就不是个实诚的人。”

许聆川挑眉。

“什么都不知道？会吗？”他看了夏油杰一眼，“你嘴巴能闭这么紧？”

夏油杰笑了。

“在这种事上，我可不承认他是我。”他说，“我可没那么别扭——那种中二少年觉得‘我承受一切’、‘我拯救一切’的感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以为你听到他说话会骂他。毕竟他一口一个‘弱者’。”

许聆川没说话。

他知道夏油杰指的是什么——刚才在甜品店里，【夏油杰】说起普通人为“弱者”时，那种温和的笑容都藏不住的轻蔑。

但许聆川摇了摇头。

“怎么会？他也是好心，虽然可能用错了方法，才把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他看着前方那道背影。

“但他一口一个‘弱者’的行为，那两个人肯定都知道。”

他指的是【五条悟】和【家入硝子】。

“那最根本的死结，是什么？”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应该是……最根本的脆弱。”

许聆川愣了一下。

“什么？”

“咒灵玉。”夏油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真的很难吃。”

许聆川愣住了。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我是笨蛋吗？”

他揉了揉眉心。

“我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帮你解决太久了，所以——”

他看向前方那道背影，眼神变了。

“如果他真的吃了那东西这么多年，还吃出心理变态了——”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夏油杰一眼。

“那也情有可原。毕竟某个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不是吗？”

“喂喂。”夏油杰无奈地笑了，“不要借机骂我。”

但他没有否认。

“不过你可能说对了，”夏油杰看着前方那个自己，目光复杂，“他真的可能有点心理问题。”

“嗯哼。”许聆川挑眉，“自我感觉嘛？”

“……算是吧。”

夏油杰收回目光，看向许聆川。

“看你的表情，心里有打算了？”

许聆川弯了扬嘴角。

“算是吧。”

他往前努了努嘴。

“你去把悟换过来吧。虽然刚刚给了他一个眼神，叫他打掩护——但他现在闹得是不是太过了？”

前方，两个五条悟正一左一右夹击七海，天内理子在旁边起哄，灰原笑得蹲在地上，黑井一脸无奈地试图把理子拉回来。

场面混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许聆川不忍直视。

夏油杰也沉默了。

“确实有点过。”

他拍了拍许聆川的肩膀，朝前面走去。

借着一次“劝架”的功夫，他自然而然地插入战局，一把拽住自己这边的五条悟。

“行了行了，别欺负学弟了。”

五条悟被他拽着往后退，一边退一边不满地嘟囔：“我还没玩够呢——那个金毛脸还没笑——！”

夏油杰不为所动，把他往许聆川那边推。

换人成功。

许聆川看着走过来的五条悟，弯了扬嘴角。

五条悟慢慢的走在他身旁，身体靠的越来越近，直到他能靠上许聆川的肩膀，满脸写着“老子不爽”。

“说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我了？”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

许聆川失笑。

“别贫。”他说，“跟你解释一下。”

他用最简洁的方式，把自己和夏油杰讨论的那些事——对面的夏油杰可能面临的问题、那个幕后黑手的后手、七海和灰原可能成为目标——全都概括了一遍。

五条悟听着，脸上的不满渐渐收了起来。

听完后，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嫌弃：

“果然，杰就是一个脑子小、眼睛也小的小心眼生物。”

许聆川：“……”

这什么总结？

但五条悟已经站了起来。

“知道了。”他说，拍了拍衣服，“我去接触一下对面那个。”

他朝人群走去，目标明确——他们那边的【五条悟】。

又过了一会儿，硝子也自然而然地退了出来。

她走到许聆川身边，听完简短的情况说明后，点了点头。

“懂了。”

然后她也朝人群走去。

目标——他们那边的【家入硝子】。

硝子走过去的时候，那边的【家入硝子】正被天内理子缠着问东问西。她不动声色地插入话题，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家入硝子】的肩膀。

“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病例……”

两个硝子就这么聊了起来。

天内理子眨眨眼，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又跑去缠灰原了。

许聆川看着这一幕，微微弯了弯嘴角。

表面上，一切如常。

两个五条悟还在闹，两个夏油杰开始交流咒术心得，两个硝子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天内理子东跑西跑，一会儿戳戳这个，一会儿闹闹那个。黑井跟在她身后，一脸无奈却宠溺。灰原笑得没心没肺，七海努力把自己从人群中摘出来却屡屡失败。

热闹依旧。

人越多，越热闹，越混乱，越没人注意到边缘那些微小的交换。

而底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许聆川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对面那个【夏油杰】。

他似乎有所感觉。

抬起头，朝许聆川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和我方的夏油杰讨论着什么，表情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许聆川没有错过——

那一瞬间，他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许聆川垂下眼，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表面热闹依旧。

但底下，他们已经动了。

而那个人，似乎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