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子慢慢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里。美美子也伸出手，搭在姐姐手上。五条悟轻轻握住，把她们从床上带下来。

“走了走了，吃饭去。”他的声音还是那副轻松的样子，但手很稳，步子也不快，刚好是两个小女孩能跟上的速度。

硝子跟在后面，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许家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五条悟一手牵着一个女孩站在门口。硝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路上买的水果。

许瑶第一个迎上来。她看着五条悟，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亮亮的。“你就是悟君吧？我们家临川老提起你。”

五条悟被这声“悟君”叫得愣了一下。他见过很多大人，看他的眼神要么是敬畏，要么是算计，要么是讨好。但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很干净，就是看一个晚辈的眼神，带着一点好奇，一点喜欢。

“阿姨好，我是五条悟。”他说，声音难得正经，微微欠了欠身。

许瑶笑得更开心了。“长得真精神。我就说嘛，临川的朋友肯定都是好孩子。”她转头看硝子，“你就是硝子吧？姑娘长得真好看。”

硝子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阿姨好。”

“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许瑶侧身让开，朝屋里喊，“惠子——人来了——”

惠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五条悟和硝子，眼睛也亮了。“这就是杰的朋友吧？快坐快坐，饭马上好。”

五条悟被两位妈妈围着往里走，耳尖悄悄红了。他平时被夸惯了，但被朋友的妈妈夸，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许瑶一边走一边说。

“是好看，精神。”惠子附和。

五条悟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阿姨你们太过奖了……”他想谦虚一下，但嘴比脑子快，“也就比一般人好看亿点点。”

许瑶和惠子对视一眼，都笑了。许瑶拍拍他的胳膊：“行了行了，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去坐着吧，饭马上好。”

五条悟被按到沙发上坐下，小果子立刻凑过来，仰着头看他。“你就是五条哥哥？我哥哥说你特别厉害！”

五条悟低头看他，嘴角翘起来。“那当然，我可是最强的。”

小果子眼睛亮了：“那你打得过我哥哥吗？”

五条悟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打不过。你哥哥太凶了。”

小果子“咯咯”笑起来，许聆川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菜菜子和美美子被硝子牵着，站在客厅边上，有点不知所措。许瑶看见了，走过去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软。

“你们就是菜菜子和美美子吧？我是许阿姨。”她把桌上准备好的小点心递过去，“饿不饿？先吃点东西，饭马上好。”

菜菜子看着那块点心，没动。美美子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

许瑶也不急，就那么蹲着，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小果子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两个女孩面前。“你们好！我叫源清河，小名叫小果子！我八岁了！你们呢？”他挺着胸脯，一副“我是大哥哥”的样子。

菜菜子看着他，没说话。美美子从姐姐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我六岁。”

“我也六岁。”菜菜子补了一句，声音比美美子大一点，但还是细细的。

小果子眼睛亮了：“那你们比我小！要叫我哥哥！”

菜菜子皱了皱鼻子，没叫。美美子又缩回去了。

小果子也不恼，转身从桌上抓了两颗糖，一人塞了一颗。“吃糖！我家糖可好吃了！”

菜菜子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又看了看小果子那张笑嘻嘻的脸，慢慢把糖攥紧了。

许瑶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她站起来，拉着两个女孩往桌边走。“来，先坐下，饭马上好。”

惠子也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菜，招呼硝子：“硝子，你也坐，别站着。”

硝子点点头，在桌边坐下。惠子坐在她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杰说你在学校特别厉害，会治伤。”

硝子摇了摇头：“还差得远。”

惠子笑了：“谦虚。杰可从来不会乱夸人。”

硝子的耳尖红了一下，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五条悟在沙发上被小果子缠着问东问西，许瑶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夏油杰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许聆川靠在窗边，也看着这一幕。

小果子在问五条悟会不会飞，五条悟说会，小果子眼睛瞪得溜圆，说要看他飞。五条悟说吃完饭再飞，小果子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许瑶在旁边笑：“行了行了，先让哥哥吃饭。”

小果子这才松开手，又跑到菜菜子和美美子那边去了。

许聆川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门铃又响了。

许瑶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开门，脸上带着早就料到的笑容。“来了来了，就等你们呢！”

伏黑槿站在门口，手里牵着里香，身后跟着伏黑甚尔。惠被伏黑甚尔抱在臂弯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外套，板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伏黑甚尔另一只手拎着一盒点心，脸上还是那副“麻烦死了”的表情，但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听说孩子们回来了，”伏黑槿笑着往里走，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许聆川和夏油杰身上，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回来就好。”

里香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怯生生地喊了一声：“聆川哥哥，杰哥哥。”

惠从伏黑甚尔怀里扭下来，站在原地，仰着头看许聆川，表情酷酷地，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许聆川蹲下来，和他平视。“惠，好久不见。”惠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但往前挪了一步。

许瑶已经接过伏黑甚尔手里的点心，连声招呼着往里请。“正好正好，菜刚上桌，快坐快坐。”

伏黑槿被许瑶拉着往里走，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边的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个女孩紧紧挨着，菜菜子挡在前面，美美子躲在后面，像两只随时准备缩回去的小动物。伏黑槿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问，只是笑着走过去，在她们旁边坐下。

“你们好呀。”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跟小猫说话。菜菜子看着她，没说话。美美子从姐姐身后探出半只眼睛。

伏黑槿也不急，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吃糖吗？”美美子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姐姐。菜菜子轻轻点了点头。美美子慢慢伸出手，把糖接过来，攥在手心里，小声说了句：“谢谢。”

伏黑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乖。”

硝子坐在旁边，看着伏黑槿哄孩子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伏黑槿转头看她，目光柔和下来。“硝子，这次在那边，听说你帮了大忙？”

硝子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跟着跑了一趟。”

伏黑槿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只给硝子一个人听的：“我都听说了。你用了体术，还跟禅院直哉交了手？”硝子的耳尖红了一下，没说话，但点了点头。伏黑槿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伸手帮硝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打得怎么样？”硝子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还行。没丢脸。”伏黑槿轻轻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骄傲，又带着一点“我就知道”的欣慰。“我们家硝子，最棒了，当然不会丢脸。”

硝子的耳尖更红了，别过脸去，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惠被许聆川牵到桌边，自己爬上椅子坐好。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里香，什么都没说，但坐得很端正。

里香坐在伏黑槿旁边，好奇地看着菜菜子和美美子，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小果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惠旁边。“惠！你来了！我给你介绍新朋友！”他拉着惠往菜菜子那边跑，“这是菜菜子，这是美美子！她们刚来的！”

惠被拽着跑，嘴里说“我自己会走”，但脚下一步没慢。他站在菜菜子面前，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是伏黑惠。”菜菜子也点了点头。“我是菜菜子。”两个酷小孩对视一眼，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小果子又去拉里香。“里香你也来！”里香被拉过来，站在美美子旁边，小声说：“我叫里香。”美美子从姐姐身后探出脑袋，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探出来，把手里的糖给里香看。“姨姨给的。”里香眼睛亮了：“好漂亮。”美美子把糖攥得更紧了一点，但嘴角弯了一下。

小果子在中间跑来跑去，一会儿给这个递水果，一会儿给那个讲笑话，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惠站在菜菜子旁边，虽然不说话，但也没走开。里香和美美子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两个小脑袋挤成一团。

许瑶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对伏黑槿说：“你看，孩子们自己就玩到一起了。”伏黑槿笑着点头，目光一直没离开那几个小小的身影。

伏黑甚尔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表情还是那副“麻烦死了”的样子，但没走。

五条悟从沙发上站起来，溜达到他旁边，双手也插进兜里，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满屋子闹腾的小孩和忙前忙后的妈妈们。

“那两个丫头，”五条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以后就归杰家养了。”伏黑甚尔“嗯”了一声，没说别的。五条悟又看了一眼惠，惠正站在菜菜子旁边，一脸酷酷的表情，但耳朵竖着，在听小果子说话。“这小子，”五条悟说，“以后肯定也是个闷葫芦。”伏黑甚尔没理他，但翻了个白眼。

五条悟也不在意，又溜达回桌边，被许瑶塞了一碗汤。“喝汤，别站着。”他端着碗，乖乖喝了一口。“好喝。”许瑶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伏黑槿坐在菜菜子和美美子旁边，轻声跟她们说话。两个女孩的声音很小，但她一直耐心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美美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姐姐身后探出了整个脑袋，手里还攥着那颗糖，正跟伏黑槿说她的小阳。

“她叫小阳。妈妈给的。”她把娃娃举起来给伏黑槿看。伏黑槿仔细看了看那个缺了一只眼睛、棉花从裂口处露出来的破娃娃，认真地说：“很好看。你妈妈一定很爱你。”美美子点了点头，把娃娃抱回怀里，靠在伏黑槿身上，不说话了，但也没缩回去。

伏黑槿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抬头看许聆川。许聆川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

许瑶和惠子终于把所有菜都端上桌了。一桌子人，闹哄哄地坐下来。小果子坐在菜菜子旁边，惠坐在美美子旁边，里香挨着惠，五条悟被许瑶按在许聆川旁边，硝子坐在美美子另一边，伏黑槿和惠子挨着，伏黑甚尔被许瑶安排在桌角——他本来想靠墙站着，被许瑶一句“站着干什么坐下吃”给按在了椅子上。

许瑶端着最后一道汤坐下来，看着满桌子的人，眼眶有点红。“好了，人齐了，吃饭吧。”

小果子第一个动筷子，给菜菜子夹了一块红烧肉。“你吃！这个可好吃了！”菜菜子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小果子，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慢慢吃起来。美美子也被惠塞了一块肉，惠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肉夹到她碗里，然后自己端起碗吃饭。美美子看了看碗里的肉，又看了看惠，也低头慢慢吃起来。

里香坐在旁边，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了一根给美美子。“青菜也好吃。”美美子点了点头，把青菜也吃了。

许瑶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惠子说：“你看，孩子们多好。”惠子笑着点头，眼眶也红红的。

伏黑槿给菜菜子盛了一碗汤，又给美美子盛了一碗，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直在做这件事。菜菜子端着汤，喝了一口，抬头看她，小声说：“谢谢阿姨。”伏黑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客气。”

五条悟埋头吃饭，被许瑶连催了好几遍“多吃点”，碗里堆得冒尖。他抬头想说“够了够了”，看见许瑶那副“你不吃完我不安心”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继续埋头吃。

硝子坐在美美子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动作很轻，也不说话。美美子每次都会抬头看她一眼，然后低头慢慢吃。吃到后来，美美子忽然夹了一块肉放到硝子碗里，声音很小：“姐姐也吃。”硝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弯了弯嘴角。“好。”

伏黑甚尔坐在桌角，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看惠。惠坐在美美子旁边，吃相很端正，偶尔会看一眼菜菜子那边，然后又转回来。伏黑甚尔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吃饭，什么都没说。

许聆川坐在夏油杰旁边，夹了一块鱼放到他碗里。“吃饭，别发呆。”夏油杰低头看着碗里的鱼，笑了一下。“嗯，吃饭。”

他转头看了伏黑甚尔一眼。伏黑甚尔正低头喝汤，感觉到他的目光，抬了一下眼皮。许聆川微微侧身，声音压得很低。“加茂家那边，有消息吗？”

伏黑甚尔放下汤碗，声音也压低了。“有。最近几天，加茂家的人进出很频繁。具体在搞什么，还没摸清楚。”他顿了顿，“但时机太巧了。你们刚回来，高专就挨了一下。加茂家那边也跟着动。”

许聆川的眉头皱了一下。另一个世界的事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加茂家的异动，高专被袭的时机，那只藏在暗处的手。这个世界的加茂家也在动，高专被袭的时机也太巧了。那个脑花在另一个世界能布局，在这个世界，未必没有。

“谢了。”他说。伏黑甚尔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喝汤。

夏油杰在旁边听着，看了许聆川一眼。许聆川微微摇头，示意回去再说。夏油杰点了点头，没多问。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屋里的灯很亮。桌边坐满了人，许瑶和惠子还在给人夹菜，小果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惠偶尔回一句，里香和美美子凑在一起看娃娃，菜菜子端着汤慢慢喝，伏黑槿轻声跟硝子说话，五条悟埋头吃饭偶尔抬头说一句“阿姨这个好吃”，许瑶就笑着给他再夹一筷子。

伏黑甚尔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人，表情还是那副“麻烦死了”的样子，但嘴角动了一下。

许聆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很甜，是妈妈做的味道。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