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的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几乎快要失去人形的躯体上缓缓扫过,像是在解析一件古老的器物。
理者?许聆川在心里把这个称呼默念了一遍。看来继悟和杰之后,他也有了能够口口相传的代号?不错,他挺喜欢的。
“是总监会的各位大人担心有人从中作梗,提前对您进行刺杀。”许聆川笑眯眯地回答,“所以才派我先来,近距离保护您。”才怪。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当然,这也是我自愿的。”他补了一句,语气真诚了几分,“毕竟,我对维护着整个咒术界安定的您,确实很好奇。”这是真话。
原本的安排其实很简单——他们三个人一同护送星浆体到天元这里进行同化。夜蛾校长那番语重心长的教诲,三人组本就听不进去,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一个无辜的女孩以“同化”的名义消亡。用一个人的消失来维持咒术界的存续,这种道理他们不认。
而在许聆川深入了解了所谓“天元大人”以及天元所维持的结界的作用之后,一个疯狂的念头便在他脑中扎下了根。
创造一个能够代替星浆体的存在。
这个想法的源头有好几个:九相图的分析、对受肉机制的研究、还有另一个世界里那个在伏黑津美纪体内发现的异常灵魂。他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渐渐看清了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既然世界允许规则存在,那么只要操作方法正确,就一定可行。
他没有时间去搞什么人体实验,他的道德也不允许。所以剩下的路只有一条:直接从规则层面进行编织,让编织出来的东西与现实交融。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就需要一个足够稳固、能够揉杂现实与规则层面的根本之物作为依托。
以此为基,将新存在顺利“编写”进世界规则中,获得认可。那便是——将那个物体与天元的灵魂进行揉合和编织。
就跟做一个人偶一样:选材、选线、揉合、粘合。
而素材,他其实早就想好了。
那次和五条悟初次出任务时遇到的那个三生咒灵——女性形态、蜘蛛躯干、代表着“守护”。现如今有着二级的实力,因为其特殊的带有守护的性质,并没有将其吸收,而是将它一直被封印在高专内部,安静的,无声的,像是在等待一个被重新唤醒的机会。
如果将它与天元的灵魂融合,以其为根本进行编织,那么只要咒力不消散,天元便能以半人半咒灵的形态永远活下去。所谓五百年一换星浆体的僵局,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二者的融合更加牢固、更加不容易消散?他一直没找到确切的答案。直到他走进薨星宫,见到了这片层层叠叠、古老而精密的结界——结界术的本质,是将一个空间与外界隔绝、扭曲、加固,是通过规则对现实进行“贴合”与“绑定”。如果反过来利用这个原理,将灵魂与特殊咒物进行贴合,是否就能从规则层面上“诞生”一个不被排斥的新的存在?
这确实是个极其疯狂的举动。古往今来,能拥有一双看穿规则、甚至沟通规则进行编织的术式与眼睛的人,只有许聆川一个。也就是说,这是超越世俗意义、从未有过的尝试。他是在赤手空拳地踩进一片无人的荒原。
但他不怕。反而,兴奋得指尖发麻。
这不仅仅是一次对天元的“新生”,对他来说,更是一次不容错过的机会。
他和五条悟、夏油杰迟迟没能触摸到“领域”的门槛,那种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光,却怎么也够不到。
而这一次的编织——从规则层面揉杂灵魂与咒物,将一个新的存在“编写”进这个世界——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规则和“领域”最直接的触碰。如果他成功了,他就能摸到那个层次的奥秘,就能展开属于自己的领域。
但失败了呢?
许聆川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后果会很严重。严重到他自己都不太愿意去想。他不是没有“失败”过,救师母那次的失明,让夏油杰对他紧张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让妈妈他们担心了很久,直到隐隐约约的能见光以后,他们才放松了对他的管制,而这次失败以后后果会更严重,如果是最危险的那种情况,他会直接从规则层面被抹除。这是连他另一个母亲都救不了他的情况。
并不是怕他们不理解。悟那个人,嘴上说着“你疯了”,但真要动手的时候比谁都冲得快。杰也是,就算不认同,也会站在他身边,替他挡掉所有试图阻止他的人。但恰恰是因为他太清楚了——如果让他们知道这次失败的风险有多大,他们不会阻止他去冒险,但一定会要求陪在他身边。
可是这种层面的编织,外人根本插不上手。而且,有他们在旁边,他反而会分心。他会去想“如果失败了他们会怎么样”,他会去犹豫,会去权衡,会去瞻前顾后。而在这个过程里,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他把护送星浆体的任务留给了他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向那个方向,然后一个人来到薨星宫。
为此他甚至动用了之前在总监会被问责时种下的那颗“种子”——借那位被他控制的长老之手,将自己与五条悟、夏油杰的任务安排错开。他知道他们会有意见,会抱怨,会在他面前鼓着脸瞪眼睛。但抱怨总比担心好。骂他几句“混蛋”“没良心”,也比守在旁边看着他冒险要好。
许聆川抬起头,依旧笑眯眯地看向天元。眼底压着一团火。那不是什么高尚的、悲悯的、为咒术界献身的火,那是一个求道者面对未知时最本能的、最纯粹的狂热。
“所以,天元大人——”他的声音轻快而充满理性,像是在邀说一个普通的谈话,“您愿意了解一个让你摆脱这个无聊命运的计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