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盒的解密陷入了僵局。顾焰尝试了所有非破坏性扫描手段，能确定内部存储单元确实存在，独立能源稳定，但那套复杂的生物特征与逻辑复合锁，像一道叹息之墙，横亘在数据面前。秦薇的设计远超普通保密设备，更像某种……为特定时刻、特定之人准备的仪式性容器。

“不能硬来。”顾焰盯着屏幕上反复跳错的“验证失败”提示，下了结论，“自毁程序是动真的。三次错误尝试后，内部酸液囊就会破裂，别说数据，盒子都能给融了。”

“只剩两次机会。”沈疏白声音平稳，但眉头微蹙。他正在翻看陆予安带来的另一个线索——从市图书馆老旧微缩胶片中还原出来的几份当年地方报纸的电子版。火灾的报道语焉不详，但在社会新闻版块不起眼的角落，有几则关于“青年艺术家秦薇个人画展筹备受阻”、“某校艺术教师疑因理念不合辞职”的简短消息，时间点都卡在火灾前后。

“理念不合……”苏槿凑过来看，“会不会就是指秦薇老师反对L项目？她因为抗议或者想帮顾焰妈妈，所以被排挤，最后不得不辞职？”

“可能性很大。”陆予安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的是一份泛黄的、当年承德公学校内刊物的影印件，上面有一篇秦薇撰写的短文，题为《艺术中的凝视：看见与看不见的》。文章充满隐喻，强调“真正的画面往往藏在光影背面”，“凝视不仅是看，更是理解、质问与铭记”。

夏初安静地坐在一旁，膝上摊开自己的素描本，上面是她根据记忆和有限资料，尝试复原秦薇可能画过的、关于“手”与“窗外”主题的草图。她画得很专注，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轻响，偶尔抬头看看那个沉默的黑盒，眼神若有所思。

“文章里提到一句，‘有时，钥匙就藏在最初凝视的地方，藏在被所有人忽略的日常之中’。”陆予安指着一段话，“‘最初凝视的地方’……会不会就是文化馆那个画室？但我们现在去不了。”

“或者，‘日常’……”夏初忽然轻声开口，笔尖停顿，“秦薇老师是美术老师，她的‘日常’里，除了画画，还有什么？教学？备课？批改学生作业？”

顾焰目光一动，看向沈疏白。沈疏白立刻领会：“秦薇在学校的遗留物品！除了仓库那些，教职工档案、过去的教案、甚至是……她使用过的储物柜！”

“教职工储物柜每年清理，这么多年过去，估计早没了。”周时屿挠头。

“但归档的旧教案和部分工作记录，可能还在学校档案室。”沈疏白站起身，“我有权限调阅一部分非密级的历史文档。明天我去试试。”

“我跟你一起。”顾焰也站起来。让沈疏白一个人去，他不放心。

“那我们呢？”周时屿跃跃欲试。

“你和陆予安，继续从公开信息里筛，特别是火灾前后几个月，所有和秦薇、承德公学美术社、老文化馆、甚至楚家、李家相关企业的小道消息、商业动态、人事变动，什么都别放过。”沈疏白分配任务，“苏槿，夏初，你们俩……”他顿了顿，“暂时不要单独行动，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保持通讯畅通。尤其是夏初，李威见过你，可能会试图从你这里找突破口。”

夏初脸色白了一下，但坚定地点点头。苏槿握紧她的手：“我陪着小初。”

计划暂时敲定。夜色已深，大家准备离开顾焰这间陋室。

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顾焰那台老旧兼某种警报感应器的收音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异常的电流杂音。

顾焰眼神瞬间锐利，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他快步走到窗边，撩起一角脏污的窗帘，向外望去。

楼下狭窄昏暗的巷道里，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轿车，车型普通，但车窗贴着深色膜。车旁，两个穿着深色夹克、身影模糊的男人正靠在墙边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他们的姿态很放松，但目光时不时扫过顾焰这栋楼的入口，以及几个可能作为出口的岔路。

不是警察。也不是普通的混混。

“有人蹲守。”顾焰压低声音，放下窗帘。

屋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冲我们来的？”周时屿压着嗓子问，肌肉不自觉绷起。

“大概率。”沈疏白走到顾焰身边，也从另一侧窗户缝隙向下看了一眼，神色冷凝，“反应很快。文化馆的事才过去不到十小时。”

“怎么发现的？跟踪我们？”陆予安快速思考，“我们回来时很小心，绕了路。”

“可能不是跟踪我们个人。”顾焰转身，目光落回桌上的黑盒，“是这东西。它有独立能源，可能……有某种极微弱的、我们不知道的定位或信号特征，被对方捕捉到了。”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后背发凉。如果黑盒本身就是个信标，那他们把它带回来，就等于把危险引到了这个临时的避风港。

“不能留了。”顾焰果断道，“得把它转移，或者……尽快打开。”

转移？现在楼下有人盯着，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打开？密钥毫无头绪。

进退两难。

“他们暂时不确定我们在哪一层，哪个房间。”沈疏白冷静分析，“但时间拖得越久，他们排查的范围越小，我们暴露的风险越大。必须在天亮前离开，或者……让他们离开。”

“让他们离开？”苏槿不解。

沈疏白看向顾焰：“你这儿，有能制造点‘合理动静’又不引起大面积骚动的东西吗？”

顾焰明白了他的意思。引开，或者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