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系统的逻辑不是“允许一个留下”,而是“最终只剩一个”,那我们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延缓一次必然发生的清理。
这个念头让我坐立不安。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起。
“你不该打。”到达的林述说。
“我知道。”我说,“但我想确认一件事。”
“说。”
“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背景音很杂,像是在街边,有车声,有风声。
“我换了地方。”他说,“没有用原来的任何东西。现金,公共电话,旧款手机。”
“有人找你吗。”
“没有。”他说,“也可能找不到。”
我闭了闭眼。“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他打断我,“想过什么时候会被抹掉。”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反而让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你不害怕吗。”我问。
“怕。”他说,“但更怕的是,被你替代得太顺利。”
我握紧手机,没有说话。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他反问。
“很正常。”我说,“正常得不像发生过任何事。”
他轻笑了一声。“那说明系统选择你。”
“不是选择。”我说,“是暂时没清理。”
“对。”他说,“清理只是时间问题。”
通话结束前,他补了一句:“如果哪天我联系不上你,别找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那不是失联,而是主动切断。像在提前写好一条不存在的注脚。
挂断电话后,我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远处的传送站光柱在傍晚显得格外稳定,像某种永不出错的承诺。
可我知道,它的稳定建立在无数次不可见的消失之上。
晚上,赵启明回来,带着一身冷空气。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买来的晚饭放到桌上。我们一起吃,没有说话。沉默像一层薄膜,把我们和世界隔开。
临睡前,我又检查了一遍手机。没有新消息,没有异常提示。系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躺下,关灯,黑暗迅速填满房间。呼吸声只有我一个人的。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空旷。
不是因为孤独,而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另一个我正在被世界慢慢忽略。而城市对此毫无察觉。
它没有发现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