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初龄亲眼看着颜子述下楼把扔在地上的两个礼袋捡起来,张音骂他没出息,说前几天那个谁谁家的孩子就很好,乖巧懂事,年轻漂亮,他脑子坏了才不肯去见。
“她再好也是过去了,你能不能明白?人家不会再回头了,你怎么就这么轴呢!”
“我没有要她回头,我就是想对她好点,她开心我就开心。”
“你是她什么人你对她好?你能对她好一辈子?她不嫁人你不娶妻?说什么胡话!回家!”
颜初龄觉得自己比颜子述都不如。自己是地上那个被她随手抛掉的袋子,她甚至不会回头看一眼。晚上做饭速度极快,蓝女士才说饿了,二十分钟不到菜就上齐。
他被气得想不开,对老太太说:“您那老姐妹也在遥吾?”
“在呀,怎么问起她了?”
“她老人家退休金可以存我们行。”
“她有什么退休金,都被那赔钱儿子败光了,气得差点上吊,”老太太话锋一转,“不过啊,她那孙女到真是个可爱的阿妹。前几天我去家里做客,泡得一手好茶,甜品也做得好。前几年忙事业,没顾上感情,阿龄,你要么就见见吧?”
颜初龄慢吞吞扒饭,不动声色,“不见。你们搞那么大阵仗成不了岂不破坏你们老姐妹的关系?”
“那不会,又不是说非要你俩凑在一起,就上她家里拜个年,人再回个礼,长辈的正常交往,你就看一眼,气质好得很,在大学里当老师,真是人见都喜欢。”
“那怎么还单身?”
“你还单身呢!”
老太太接着又说几句,颜初龄饭桌上没表态,下了桌又从褚敏疑给他备的年货里选了几样给老太太,“你哪天去拜年?”
“年初二。”
*
年初四,一家人清早就去乡下姑婆家。
江上涵小时候跟那家人的弟弟吵了很厉害的一架,扬言这辈子都不会去他家里,所以一个人待在家,吃放了三天没吃完的年夜饭。
中午用完餐,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最近电视剧出得还挺多,但质量嘛实在不敢恭维,也就蛮看看。
快一点的时候,有人敲了门。她问了下是谁,颜子述的脑袋出现在窗边。
他敲敲玻璃,“涵涵,给你送东西。”
“我不要,留着你自己花吧。”
“不是啊,我叔他相亲对象来家里,她会做点心,今天做了几个蛋糕,我们吃不完,你家和柯珂家都分一点。”
这是蓝女士的礼节。
江上涵想说“你就放那里吧一会儿我去取”,话到嘴边顿了,他叔?颜初龄?相亲对象?动作够快的。她下意识想问问相亲对象什么人,也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不等她想好说什么,颜子述先一步说了:“你别总想我有那么多龌龊心思行不行?我给你放门口桌上了,还有给你的新年礼物。涵涵,新年快乐。”
“我不需要,拿走你的礼物!”她没说完,脚步声已经远了。她起身去开门,门外桌上放着被她扔掉的礼袋,和三块用盒子包装叠放好的小蛋糕。
草莓、芒果、猕猴桃三种口味,散了坚果碎和巧克力碎,果酱的装饰十分亮眼。做得很是精致,堪比颜初龄的摆盘。
她将大包小包拎进屋里,关上门。柯珂消息进来:“颜初龄这就开始相亲了?看看,你在这里魂牵梦绕,他马不停蹄寻找新的怀抱!这才是男人!”
“是啊,这就是男人。”江上涵回。又说:“你不要这么愤怒,我跟他分开这么久了,他相亲还是谈恋爱跟我没关系。反而,我很高兴他没有沉湎太久。我们都应该开启新生活。”
“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啊,为什么不信?我很真诚呐。”
柯珂说她吃蛋糕去了,“这蛋糕做得可真是用心了。不知道初龄哥对未来嫂子用了什么心呢?还以为他的心早就碎得一塌糊涂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重整旗鼓,挺好,男人嘛,不,人嘛,总是要向前看。”
“我也去吃了。”江上涵挂了电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但显然,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电视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颜初龄相亲。她讨厌相亲,讨厌极了,姐姐相亲,他也相亲,三十上下的年纪,生活中充斥着相亲!
但这蛋糕冰冰凉凉入口即化,确实有点东西。
*
晚上九点,江上涵和柯珂抱着烟花去中心公园。她们买得多,在中心公园的孩子会跟她们一起玩,前两天来时都会来找她们,今天却没有。
两人也没找,只把烟花放在地上,顾自点了。等点了两轮,却见中心公园的另一端一声“咻”,墨黑的天空现出一个绚烂无比的兔子。
“我去,豪华。”柯珂说。
“这定制的吧?我怎么没看见呢。”
不及柯珂回答,第二声响起,天空中炸出了一条龙。
“下一个不会是蛇吧?这是要把十二生肖聚齐啊。就这精致程度,这庞然大物,一炮没有几千块下不来。”
“中心公园什么时候出这等人才了?”
两个人顺着石板路穿过林子去另一端,看见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围着两个大人。
“我说这群小子哪去了,嫌贫爱富呐。”
两个人没有靠近,就站原地等了会儿,想近距离看看炸出的蛇是什么样的。结果萦绕着的烟雾淡下去,那两个大人的背影清晰了。
一男一女。女的不认识,深棕的长卷发,肩背纤瘦挺拔,只从后背看就能看到出尘气质。男的么,化成灰她都认识。
柯珂也认出来了,“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