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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做糍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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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年跟孩子们说完话后,就下去了,饭堂里的人都在等着他动碗筷。

饭后,雨秀把公公周瑞年的脏衣服捡成二个包袱,一会儿让春子雪秀他们拎回去。

冬花带着云子和细秀先去了供销社。

雨秀提着一篮子里的菜独自先回,她要去饮食店找小文。如果能请小文一起回家,有现成的菜,那就更好了。

照顾弟弟妹妹的事情就交给春子和雪秀。

从公社大院斜坡上的路面到供销社门口,有三三两两的人影,有早早穿着新年衣服的孩子们欢天喜地沿路放着鞭爆玩。

雨秀自己推着借来的单车,把沉甸甸的一篮子菜,挂在单车的前把手上,沿着公社的坡道,往木铺街方向走去

木铺街的房子保留着大木门和小格子窗,有着典型古色古香的山区古镇木质结构风格。

据说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因为地处偏远的山区,远离世事侵染,也免于战火的洗劫,能够完整地保存下来。

在饮食店门口的一侧,一家四口外地人坐在台阶上。他们也许经过远距离长途跋涉后,刚刚来到冬塘。

男人裹着龌龊不堪的灰毛毯,可能晚上当被子盖,卷成捆的被子背在女人身上。女人长时间没有梳洗,一男一女俩个半大的孩子的脸颊冻开。操着浓重的外地口音,显然是一家人。他们蓬头垢脸神情憔悴不堪。

这一家人,他们从哪里来?

路过的雨秀看到他们,在心里涌起一阵哀伤,好像他们来到了人世的尽头。

雨秀不由地停下了脚步,朝他们望了过去。

他们身上没有讨米要饭的布袋,旁边地上而是堆放着铺盖碗盘一些生活上用的家当。

他们是来冬塘谋生的人,放弃了穷困活不下去或者太艰难的故乡。

在冬塘谋生之前,必须要有一段时间以行乞为生。然后再开始找些人家家里忙不过来的活什做,靠给人干活过日子免强糊口度日。要是有门木匠或铁匠篾匠石匠或烧砖做瓦乡下人的手艺,完全可以在冬塘生活下去。

这些人太多是先由火车一路上凭借眼光观看,选择水土肥美社会管制松驰的地方下车。

他们对生存不懈的追求,虽然前途未卜,但心存期望:在山林里或公共屋墙下用木板或树皮搭一个窝就是一个简陋的家。

他们对所有的人都恭敬亲和。在草丛间或人家间隙地作土种菜。主动替人没日没夜地干活,不计酬劳。他们的辛勤的劳动,赢得了当地人的尊重。

日子一久,带岀来的娃娃们长大了,千方百计与当地能说上话的人攀亲:生产队长贫协组长或大队一级干部的人家,儿子当上门女婿,女儿嫁给他们家里的小伙子。

也许聪颖英俊的儿子与美丽温柔的女儿与对方之间完全不相配,甚至对方身上略有残疾也不嫌弃。

在这片古老而纯朴的山林地带,与当地人建立长久稳固的关系,融入其间,成功地走出困境。他们一旦在冬塘立下足来,那种勤劳和聪颖,会让冬塘当地人赞叹不已。

现在这一家人蜷缩在饮食店门口,可能还没开始乞讨,可能太累了,要稍作休息。

冬塘当地的民众,对远方的乞讨者通常施舍起来会比给本地的乞丐施舍要大方。有的施舍不光是一碗饭,饭上甚许还有个鸡蛋。

雨秀想要施舍一点吃的给他们,但她的手触摸到篮子上的搭布时,就放弃了。

这木铺街上人来人往的,她不愿篮里的菜肴让人看到。她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朝饮食店门口走去。

一家人吃完早餐后,春子妈带着雨秀把昨晚上木盆里泡的米,端去祠堂磨屋磨做糍粑的米浆。

张连英忙完自己家里的活,得过来帮手。这是一项耗时耗力的细活儿,通常要二个女人一起协同操作才能进行。

十桶米,大概可以做出一百多个糍粑来。平常人家得做二三百,用来在年节期间前后一个月的日子里款待客人。

春子家不用做那么多,会有好多人送些上门,泡在水缸里二个月吃不完。

雪秀让姐姐叫住,跟着勺米,也学学推磨碾米。

石磨放在祠堂与振实家门口,平日里都会是振实妈保管清理。与石磨放在一起还有一个很大的石臼,是捣舂米用的器具,四方形,上宽下窄。

现在公社有了碾米机,石臼就很少用,通常是振实家用来捣糯米做酒糟多一点,有时也会捣薯粑。

掀开石磨上面搭的一块草席。这是一块花岗岩石磨,它上下两块由雕刻成斜纹凹凸有致咬合沟槽而成,放在一个四方的木架台子中间。 上款石块中间有一个用来放入要磨的粮食的小圆孔,它的一侧还镶有一个上圆下方的丁字形竖着的手柄。

当人们推动那手柄时,不停用力地转圈。从中间孔道里一勺一勺放入要磨的粮食,流入沟槽里的粮食就会随着上层石磨的转动,两层石块旋转摩擦产生的力量,很容易地把类似小麦、玉米、大豆、大米等粮食磨成细粉或稠浆。

被磨成细粉或稠浆,并顺着凹凸沟槽旋转出来,落入台下的木盆或桶里。

雨秀先把石磨翻来覆去用竹刷涮干净,用水冲洗几遍,除去磨上细砂灰尘,摆上桶和凳子。

雪秀拿着木盆和匙子过来。

雪秀很仔细地把石磨看了一遍。

尽管她曾在别的人家和村里见过石磨,但现在要自己推动石磨碾米,还是头一回。

一切准备就绪后,先是春子妈和雨秀婆媳俩人对面坐着,俩人的手上下同时攥着推杆开始推磨。

春子妈教雪秀用匙子从木盆里勺米,往上款石磨圆孔里倒入。

“要渗水,一半水一半米,刚好一匙,不要太满。”春子妈边和儿媳推磨边教笨手笨脚的雪秀。

“太满的话,磨出来的米浆会很粗糙。”

雨秀腾出一只手,接过雪秀的匙子,从木盆里一匙一匙地勺米和水,给雪秀做示范。

女人们得在晌午前把这十桶米磨完,一切收拾后,刚好吃午饭。

米浆粉隔一晚的沉淀后,倒出上面的清水,就是很稠的做糍粑的米浆。把这些米浆先揉成拳头大小团,放在筛子里用手拍成圆形饼状,放入蒸笼里上蒸,糍粑就做出来了。

为了存放,这些做出来的的糍粑放入屋里或太阳下自然晾干,晾干后的糍粑再放入水缸里泡。可以保鲜三个来月甚至更久一些

这时候张连英忙完自己的家里活,也加入春子家做糍粑的行列。她对笨手笨脚的雪秀说:

“你去看着弟弟妹妹们,要么去看看春子,让他出来玩玩吧。”

雪秀来到了春子屋里,坐在云子床上,懒洋洋地伏在桌上,对正在做作业的春子看着他道:

“现在我才知道,秋华姐说你是你们家的宝贝了。”

“人手够,就用不着我做了。”

“你会推磨吧?”

“当然会。”

“你爸会吧?”

“当然会。”

“这就奇怪了,会为什么不去做呢?”

“有你们那么多人,就用不着我去了。我爸会耕田犁地烧砖烧窑灰、会锯木头截板子做桌子凳子,难道都让他去做吗?”

春子淡淡地说完,再反问。

“你是说你爸什么都会做,可什么都不做?”

雪秀还是好奇地问。

“农村长大的男人,所有的农活都应该会做,包括一些山里的木材活。但是不一定非要去干这份活去过日子。男人学这些活先要去养家糊口,再其次可以组织他人去干这些活,去养身边更多的人。

“组织他人去干这些活,去养身边更多的人,需要有一定的文化知识水平,这样脑瓜子才灵,把事情想得周到。我爸就是这样。老爷爷说的。”

“怪不得你爸那么厉害。好多人怕你爸。”

“不是怕嘛。是尊敬吧。”

“我的手也酸了。”雪秀欠身甩了甩自己的胳膊,“今天我累。我起码磨了一桶米。有个多钟。”

“那你回去再睡会吧。”

“我想再坐一会儿。”雪秀索性躺到云子床上,但很快又下来,跨到春子床头,在春子床上躺着。原来她要倚着床头看书,春子床头摞着很多书。她随手拿着一本书看起来。

雪秀累了,也不再用戏谑来逗乐自己和春子。

躺在春子床上的雪秀,一会儿竟然发出轻微的鼾声,春子转头一看,雪秀竟然睡着了,他起身挪过被子盖好在雪秀的身上。

雪秀醒来,动了动身子,把身子往上蹭:

“刚才我睡着了?”

“嗯。”

春子坐在书桌前,手握着钢笔,翻着书,纹丝不动地回答。

“也许是睡得太香啦,竟然还不知道。”

雪秀让自己的肩膀靠在床头板上,她摸摸又硬又厚的床屏木板,像是才发现似的,再说道,

“你这床不一样呀。”

春子的床大些,床头板上多块屏高。祖父说,方便倚在床上看书。春子没回答躺在床上的雪秀,他准备这两天完成“生命的意义”这篇寒假期间的作文,现在的他正在思考命题。

“你替我盖的被子?”雪秀把披散在脸颊上的头发拢到后脑后,问,

“难道还有谁呢?”

对于明知故问的雪秀,春子有点不耐烦。

“这被子好暖和,好像也有人的体温——我是说不是我的。”

“……”

雪秀并没有在意春子的漠视,她把右手指头在床里侧垒起来的一叠书沿上滑下来又滑上去,

“要不是白天,我就在你床上睡了。你就和云子挤一张床了。”

“什么话嘛?”

春子还是纹丝不动。他坐下来看书,一待就是半天一动也不动。祖父说,读书看得就是一个人的心境耐力。

他习惯性这样心无旁鹜地读书思考问题,常常让姐姐秋华妹妹冬花耿耿于怀:说春子过于冷漠。

雪秀起来把刚才睡着了弄得凌乱的围巾解下来,重新围到脖子上,在床沿上坐直身子,把棉祆的扣子解开。

春子屋里太暖和,刚才雪秀穿着棉袄和衣而睡,里面有点濡汗。

“里面出汗了,我得回去换里衣——要不用毛巾垫一下,一会儿干了就好了。”

她走过去打开靠窗户的柜子,找出条小毛巾,背转身子,撩起衣服下摆把毛巾放到自己身上。

再转过身来,走到春子身边的雪秀突然很神秘地看着春子说:

"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得向我保证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爸爸妈妈。"

"什么秘密连爸爸妈妈都不能说的?"

春子觉得有点儿奇怪,抬头看着雪秀。

"我妈又怀孕了。"

"这是秘密吗?"

“我姐告诉我的。我妈告诉我姐,我姐告诉我,我再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其他人。”

雪秀一本正经地对春子说。

“嗯。”春子点点头,这不置可否的事也没必要去告诉别人。

但他无法理解,胡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告诉大女儿,雨秀又为什么又要这么告诉妹妹雪秀。现在雪秀把上些日从姐姐那里听说的,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吗?

从雪秀口中,春子知道胡老师一心想生个儿子,过了四十岁她原以为不会再生育了。

"妈妈说,四十岁还怀孕,有些丢人。她觉得这把年纪不该生小孩了。"

雪秀把抖开的围巾重又围到脖子上,对春子笑嘻嘻地说,"要是姐姐结婚早,就和妈妈一起生小孩了。到时候说不定侄子比弟弟还大啦。……"

雪秀说到这里,自己羞赧红着脸地笑了起来。

"这奇怪吧?我们班好几个同学就是这样子的呀!"春子不以为然地说完,再告诉雪秀:

"我和同学都数过呢,有五个。有二个是侄子女比叔父大,三个侄子女比姑姑大。有一个还大二岁。大人们说,过去有的大五六岁的。这算奇怪吧?"

“唔,我也知道。”雪秀很乖巧点点头。然后目视着春子问:

"怎么你爸爸妈妈隔这么久才生孩子?我爸爸妈妈差不多是三年四年生我们。"

"我怎么知道呀。不会是睡过头了吧?我爸又不在家,外面树下的孩子都让人家捡去了?"

春子这么一说,让雪秀使劲地弊着笑。

眼看十六岁的春子对生育知识一无所知。这让雪秀不知怎么回答。

她凝视着春子,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终于抑制不住地压低声音笑个不停,挥舞着手用小拳头擂鼓似的一个劲儿捶着春子的肩。

春子妈说过,孩子们都是爸爸妈妈半夜里从树底下捡来的。爸爸妈妈结婚后,就会留意去树底下捡孩子,捡到的孩子放到妈妈肚子里去,隔十个月后再生下来。

父母常常晚上不睡觉,捡到一个孩子要花二三年的时间,甚至七八年的时间。有的运气不好,一辈子都捡不到。

为了孩子,爸爸妈妈很辛苦。

春子妈在下院屋里喊着"春子",雪秀才止住了自己的嬉戏打闹,故意把围巾围到半边脸上,缩着头,紧跟着春子身后走了出来。

从下塆村传来阿黑的两声吠叫声后很快就消停下来,春子知道,是父亲带客人来家了。

他走到禾坪上一看,是小文父母,知道是来探视二堂哥的家景的,赶紧转身往家里跑,还未入院,就朝里屋喊:

“妈,小文父母来了……”

春子妈走岀来,望着儿子。

“小文父母来了,和爸一起。”春子再次告诉母亲,再转身朝张连英家里跑去。

“哎哟,雨秀、雪秀赶紧出来……”

春子妈赶紧喊出两姐妹,“快,去帮你们三婶收拾东西。”

她自己头往自己家里看,脚却往外迈,想想不对,往家里走了两步,顿一下还是折回头,脚往外面迈开一步,对跑岀来的雨秀雪秀说,“你们谁把炉子上的火撑开,我还是先过你三婶屋子里去。”

张连英家里,得到春子的报信,张连英慌里慌张地从屋子里岀来,春子妈一见她就数落她,

“你这个打摆子的,还不赶紧换身衣服哟,

这补丁衲补丁的,乞丐婆的样儿,你让振实还怎么找媳妇呀……”

春子妈雨秀雪秀春子拿的拿扫把拿的拿桶,把屋子里外收拾干净一遍。

阿黑叫了两声欢,摇着尾巴,到了禾坪口,先进了塆,

春子妈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让春子雪秀留在张连英屋里继续收拾那些旮旯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和雨秀三步并两步赶紧回到自己家里,准备迎接客人。

“要不是春子醒目,先报信,人家到了家门口,看你三婶这副邋遢样,转头就走了。”

春子妈长长地吁了口气,说。

“春子真聪明,要是我看到只是当作是贵客,不会想到先来家里报信。小文父母要是看到三婶这么不得体,真的会很失望。小文别扭起来,到时候我可能要准备二箩筐的话去说了。”

婆媳俩边收拾东西边说。

不一会,传来人的话语声,周瑞年带着文言凯夫妇走了进来。

春子妈和雨秀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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