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的旋转楼梯比想象中干净，扶手上的铜锈被人细心擦过，露出底下暗红的木纹。瑞雪吹着单简的口琴走在最前面，调子还是那首《蒲公英》，只是尾音总忍不住往上扬，像藏着颗跳脱的糖。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单简跟在后面，眼睛老往瑞雪手里的口琴瞟，喉结动了动，“我以为你只喜欢弹钢琴。”

“偷偷练的。”瑞雪回头吐了吐舌头，天蓝色色的眸子里闪着狡黠，“上次在音乐教室，你把琴落在谱架上了。”

皎黯注意到，瑞雪后腰的天蓝色色丝带末端，系着片小小的褐色碎片——是她之前碎掉的光环残骸。碎片被打磨成了星星形状，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个好看。”她伸手碰了碰碎片。

瑞雪的脸颊微红：“是鹿敛雾帮我弄的。他说……碎片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该留着。”

走在最后的鹿敛雾突然加快脚步，把脸埋进皎黯的后背。男孩纯白衬衫的尖领蹭着她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是早上喝的牛奶味。他攥着口袋里的东西，指节泛白，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顶楼的门没锁，推开时“吱呀”一声，惊起一群停在窗台的麻雀。皎黯抬头就愣住了——屋顶的水泥缝里，真的长满了蒲公英，白色的绒毛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个小太阳。

“我说了有吧。”单简得意地扬起下巴，却在看到墙角的东西时突然闭了嘴。

墙角摆着个旧木桌，桌上放着个掉漆的铁盒，和地下室那个一模一样。铁盒旁边压着张泛黄的早餐券，上面印着“向阳早餐铺”的字样，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

瑞雪的口琴调子顿了顿：“这不是……我们小学门口那家早餐铺吗？后来拆迁了。”

皎黯拿起早餐券，指尖触到纸面时，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温热。券面上的油墨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组成行细小的字：

第四首歌谣的第一个音符，藏在豆浆配油条里。

“豆浆油条？”单简凑过来看，“这也算歌谣？”

“姐姐的字迹。”皎黯指尖划过那些发亮的油墨，和磁带标签上的“赠黯黯”字迹完全一致。她突然想起鹿敛雾刚才的话，低头看向正扒着窗台发呆的男孩，“你知道什么？”

鹿敛雾的耳朵瞬间红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叠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是张新的“向阳早餐铺”宣传单，地址栏写着“实验中学后门巷内”。

“昨天路过看到的。”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蚋，湛蓝色的眸子里藏着期待，“老板说，今天开业第一天，免费送豆浆。”

瑞雪突然笑出声：“所以你刚才说知道早餐吃什么，是这个？”

鹿敛雾点点头，金色短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却偷偷用余光瞟皎黯。皎黯想起黑暗记忆里那只被打死的小鹿，心脏突然软得发疼——他总是这样，把最好的东西悄悄藏起来，等她发现。

单简突然指着铁盒：“这里面会不会有东西？”

铁盒没上锁，打开时发出“咔啦”一声轻响。里面没有磁带，也没有钥匙，只有一把银色的小勺子，勺柄上刻着朵蒲公英，和单简口琴最底下的刻痕一模一样。

“这是……”单简的手指刚碰到勺子，突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我奶奶的勺子！她说弄丢了，怎么会在这里？”

瑞雪拿起勺子对着光看：“勺底有字。”

众人凑过去，只见勺底刻着行模糊的小字：“用它盛第一碗豆浆的人，能看见藏在泡沫里的话。”

“藏在泡沫里的话？”皎黯想起钢笔上的字，“第四首歌谣……难道和这家早餐铺有关？”

下楼时，瑞雪把口琴还给单简，却在递过去时故意用指腹划了划琴身上的蒲公英刻痕：“你的秘密，我早就发现了。”

单简的脸“腾”地红了，抓着口琴的手指关节发白，却没反驳。皎黯突然反应过来——琴身上的“瑞雪”二字是后来刻的，底下的蒲公英，才是单简最初的心事。

实验中学后门的巷子很窄，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向阳早餐铺”的招牌是新做的，红底黄字，旁边挂着串小小的灯泡，白天也亮着，像串没睡醒的星星。

铺子里只有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老爷爷，看见他们进来，眼睛笑成了月牙：“是学生吧？来，免费豆浆，刚磨好的。”

鹿敛雾抢先拿起桌上的搪瓷碗，又指了指柜台上的银色小勺子——和铁盒里那把一模一样。老爷爷愣了愣，随即笑着递给他：“这勺子是我家老太婆的宝贝，说要留给第一个来的客人用。”

男孩踮着脚盛豆浆时，皎黯突然注意到老爷爷的手腕上，戴着串褐色的珠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个小小的符咒——和姐姐墙上的守护咒一模一样。

“爷爷，您认识一个叫皎沏柠的人吗？”她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