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柜台时,皎黯瞥见老爷爷正对着本旧账本写写画画,账本摊开的那页,记着“2019年6月15日,四碗豆浆,四根油条,记账人:皎沏柠”。她突然明白,姐姐这些年一直在这里替他们“续费”,像在等一群贪玩忘了回家的孩子。
公园门口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上,像满地跳动的光斑。鹿敛雾跑得最快,纯白衬衫的喇叭袖在风里飞扬,指着不远处的秋千喊:“在那里!”
秋千是木质的,座椅边缘有些磨损,却被擦得干干净净。瑞雪刚坐上去,就发现座椅底下刻着个小小的“雪”字,旁边还有个模糊的“简”字,像是被人用指甲划上去的。
“是我们刻的!”她惊喜地回头,“三年级那次春游,你说要在这里做记号,证明我们来过。”
单简的耳朵又红了,却梗着脖子:“谁、谁记得那么清楚。”
皎黯把相册放在秋千旁边的草地上,绿芽立刻顺着秋千的铁链爬上去,在座椅的木板缝里开出花来。这次的花瓣是粉色的,像晚霞的颜色。
花瓣落下时,飘出一张透明的糖纸,上面印着只蝴蝶风筝,翅膀上写着行字:“蝴蝶风筝卡在摩天轮上了,需要有人帮忙拿下来。”
“摩天轮!”瑞雪指向公园中央的巨大转轮,“它在那边!”
四人往摩天轮跑去时,皎黯落在最后。她回头看了眼早餐铺的方向,阳光里,好像有个穿褐色短裙的身影站在门口,正对着她挥手,后腰的黄褐色丝带在风里轻轻摆动。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时,只有老爷爷在收铺子的遮阳伞,蓝布围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快走啊!”前面传来瑞雪的喊声。
皎黯握紧口袋里的钢笔,追上去时,正好撞上鹿敛雾。男孩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只风筝,是蓝色的鲸鱼形状,他把风筝线塞到她手里:“我们比赛谁放得高。”
风突然变大了,鲸鱼风筝一下子就窜上了天,拖着长长的尾巴在蓝天上游弋。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最高处的座舱里,好像真的卡着只彩色的蝴蝶风筝,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相册里的粉色花瓣突然全部飘起来,在空中组成一行字:
蝴蝶风筝里,藏着第五首歌谣的引子。
单简的口琴突然响了起来,这次吹的不是《蒲公英》,是首轻快的新调子,像风穿过摩天轮的钢架。瑞雪跟着哼唱,鹿敛雾的笑声混在风里,像串清脆的铃铛。
皎黯看着天上的鲸鱼风筝,突然觉得,所谓的歌谣,或许从来都不是固定的旋律。它可以是口琴声,可以是笑声,甚至可以是风筝线被风吹动的“嗡嗡”声——只要是和这些人在一起,每一种声音,都是最好的歌。
她的钢笔轻轻发烫,像是在回应这个念头。远处的摩天轮转到最高处时,那只蝴蝶风筝突然挣脱了束缚,乘着风飞了过来,翅膀上的颜色渐渐变得清晰,是由无数细小的音符组成的。
而相册里,新的绿芽正破土而出,向着摩天轮的方向,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