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绣绣转身时那轻轻的叹息，在关雪空旷的心房里盘旋了一夜。

第二天是周末，特务科的人工作从来不分什么白昼黑夜，休息与否。关雪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低气压，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去了办公室，顺利处理了那件刺杀日本人的案子。

下午，她提前回了家，关凯也满头大汗地回来了，他刚和同学打完球。

关雪扫了一眼餐桌，阿姨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绣绣呢？”她看似随意地一问，心里却莫名不安起来。

“在房间里吧，我去叫他。”关凯说着，就朝绣绣的房间走过去。

关雪坐在餐桌主位，拿起筷子，又放下，耳朵不自觉去捕捉关凯敲门的动静，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绣绣那句“明天一早就搬出去”一下子撞进了关雪脑海里，她当时只当是气话，难道……她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

关凯还挠着头寻思绣绣是不是睡着了，关雪没有理会他，直接拧动了门把手，门没有锁，里面的陈设干净整洁，排列有序，乍一看好像什么都没有少。

不对劲，关雪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她猛地拉开了衣柜的门，衣服也是一件没少，除了绣绣当初背来的，那个颜色鲜艳的小包袱，不见了……

她只带走了自己带来的东西。

关雪站在原地，耳边萦绕着关凯的声音，说什么他根本听不清，只是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不吃了！”关雪急匆匆地转身，抓起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小凯，跟我走！”

汽车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冲向了马路。关雪紧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绣绣是专门逃出来的，肯定不会回老家，火车站、码头这些地方不用找。她要留在哈尔滨，必须要有落脚的地方，表姑家她肯定不会再回了，她手里积攒了一点钱，从小又没过什么苦日子，穷人区她不会去也住不习惯。

思路快速过滤一遍，目标就锁定在那些相对整洁安静的市民聚居区或者可以短期租住的小旅馆。

车子在哈尔滨傍晚的街道上快速穿梭，两旁的霓虹灯闪烁，映在关雪冰冷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关雪抿着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马路两旁，车内气氛压抑，她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探究：“小凯，你说……绣绣是怎样一个人？”

关凯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说：“绣绣是世界上最善良、最好的姑娘。”

关雪忍不住笑了，她倒是会收买人心，连关凯这个楞头青也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一问打开了关凯记忆的闸门，关凯偷瞄了几次关雪紧绷的侧脸，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小声说道：“我还记的第一次见绣绣，就是你受枪伤那次，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