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舒意摆摆手,深吸几口气,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要不……算了吧?我突然觉得不太舒服,我们回去吃火锅吧?”
叶程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许舒意,我球都没打完就赶过来了,你现在跟我说回去吃火锅?今天就是绑,我也得把你绑进去。”
许舒意哀嚎一声,躲到林可背后,抓着她衣角,像只鹌鹑。
酒吧的门面比想象中低调。推开门,先是个窄窄的走廊,灯光昏暗。许舒意头都不敢抬,盯着林可的鞋跟。
推开第二扇门,酒吧内部豁然开朗。
然后许舒意就看见,门口正对面站着个男人,个子挺高,穿着黑T恤,正在调吉他。
她瞬间僵住,手指死死攥住叶程程的衣角。
“怎么了?”叶程程小声问。
“门、门口有人……”许舒意声音压得极低,像特务接头。
“那是乐手吧?”林可张望了一下,“长得还行啊。”
许舒意偷偷从林可肩膀后面瞥了一眼,不是周屿,那男的长相挺普通的,甚至有点凶。
许舒意松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凑到叶程程耳边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个是周屿。两年不见变这么丑,那你看到了我的一世英名不就毁了吗?”
林可插嘴:“是吗?我觉得挺帅的啊,有种颓废艺术家的气质。”
叶程程乐了:“你俩审美差了一个银河系。”
她们进来得太早,酒吧里没什么人,空荡荡的。
暖黄灯光,音乐是舒缓的爵士,氛围倒是比许舒意想象中好。
林可指着舞台正前方的小圆桌:“要不我们就坐这儿吧?视野最好。”
许舒意一看,那桌子正对着舞台中央,简直是VIP观赏席。要是周屿上台,一低头就能看见她。
“不要!”许舒意压着嗓子呐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既白赶紧打圆场:“那……坐角落吧?这边。”他指了指舞台右侧最靠墙的桌子。
几人走过去,许舒意赶紧一屁股坐下,像找到了掩体。
坐下后她才发觉不对,这桌子虽然在角落,但就在舞台边上。而且刚好挨着架子鼓的位置。鼓凳离许舒意的直线距离,可能不超过三米。
许舒意绝望地抬头,刚好能看见那套银光闪闪的镲片。
“……”许舒意转头看陈既白,眼神控诉。
陈既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对不起啊学姐,我就想着角落一点,没注意看位置……你觉得不好吗?”
叶程程已经开始东张西望,像来视察的领导。许舒意又压着嗓子喊:“你别东张西望!”
林可笑得肩膀直抖:“许舒意,你咋这么紧张?跟做贼似的。”
叶程程摇头:“没出息。”
许舒意偷偷抬头,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口。调吉他的乐手还站在那里,现在在跟另一个人说话。乐手侧对着她们,确实不是周屿。
许舒意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拿出手机扫码点单。
只是她全程低着头,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你们想喝什么?我请客……林可你喝莫吉托是吧?学弟你要果汁?程程你……长岛冰茶?行行行,都点都点。”
“许舒意,”叶程程敲了敲桌子,“你头都快埋进手机里了。”
“我在专心点单。”许舒意义正辞严。
酒水和小食陆续上来。酒吧里的人也开始多起来,三三两两地入座,聊天声、笑声、玻璃杯碰撞声渐渐充斥了空间。
许舒意依旧保持着低头族的姿势,只敢看面前的炸薯条。
薯条真好吃。
番茄酱也甜。
许舒意一根接一根地吃,特别认真专注。
突然,舞台上的灯光亮了一些,几个人走了上去。许舒意浑身一僵,手里的薯条掉回盘子。
一个男人在架子鼓后面坐下。他侧身调试踩镲,许舒意只能看见白色T恤,有点短的头发,脖子后面有一小块皮肤露出来。
林可凑近许舒意,用气声问:“是不是他?……帅的。”
许舒意心脏狂跳,歪了歪头,想看清他的脸,可是角度不对。
他的脸被面前的镲片挡住了大半,只能看见一点侧脸轮廓,和握着鼓棒的手。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转鼓棒的动作很熟练。
陈既白小声说:“好像……是周老师。”
叶程程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点头:“确实帅。意宝,你眼光可以啊。”
许舒意声音发干:“他……他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就坐在舞台对面那个沙发卡座里,跟几个人在聊天。”林可指了指许舒意身后,“你背对着,当然看不见。”
许舒意:“……”
所以,在她埋头苦吃薯条、紧张得不敢回头的时候,周屿已经从她身后走过去了,甚至可能看见她了?
前奏响起,是一首经典的摇滚曲目。鼓点进来,干脆利落,力道十足。
许舒意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镲片的缝隙,看向鼓后面那个人。
灯光师大概终于睡醒了,一束干净的白光适时地打在鼓架区域,男人低着头,专注打节奏。灯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鼻梁很高,下颌线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许舒意终于看清了他。
周屿坐在那里,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面前的谱架上。酒吧变幻的光影偶尔掠过他的脸,两年过去,他脸上少年气的轮廓似乎被时间打磨得更加分明,多了几分沉静的棱角。
他似乎瘦了一点,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瘦削。但当男人随着节奏微微抬起下巴,颈部拉出干脆利落的线条时,那种掌控全场节奏的从容和力量感,却比记忆里更强烈。
在一个激烈过门结束、音乐稍歇的瞬间,男人像是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随即又抿紧。
也许是余光察觉了什么,也许是巧合,他的目光忽然从谱架上抬起,不经意地朝着侧前方瞥了过来。
许舒意的呼吸瞬间停滞。
但灯光太暗,许舒意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只看到那一眼很短,像飞鸟掠过水面,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她的错觉。
周屿重新垂下了眼,专注于下一个进入的节拍,仿佛刚才那下扫视只是乐手对现场氛围的本能感知。
唯有他左颊上,那个因为用力打鼓而隐隐浮现的酒窝,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像一个微小而确凿的锚点,猛地钩住了她所有飘忽的注意力。
心脏后知后觉地撞了一下胸口。
真的是他,两年不见,他又好像变了一些。具体哪里变了,许舒意说不上来,可能是气质更沉了,可能是打鼓时那种投入的状态更强烈了。
但那张脸,那种打鼓时微微蹙眉的神情还是许舒意记忆里的样子。她呆呆地看着,忘了周围的一切,只听见鼓声。
叶程程用胳膊肘碰了碰许舒意,压低声音:“看入迷了?”
许舒意没回答,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她曾经喜欢得小心翼翼、后来又被伤得彻彻底底的人,看着他坐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在灯光下,在音乐里,在一个她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的世界里。
林可凑到许舒意耳边,用气声说:“许舒意,你完了。”
“你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眨了眨眼。
然后,继续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