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组长，急什么。” 贺延反应快，侧身让开，眼看最上面那本练习册要掉，他顺手虚扶了一把，语气带着懒洋洋的调侃，但少了点捣蛋的意味。

许舒意根本顾不上分辨他语气里的细微差别，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自己的新座位。

贺延看着许舒意微红的脸挑了挑眉，溜达着走向自己的新座位，就在她旁边。

许舒意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坐下，拿出课本。新同桌贺延身上有股淡淡的、像是刚晒过太阳的棉布味道，混合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汗意。他把书包随意塞进抽屉，长腿在课桌下似乎有点无处安放，碰了一下她的椅脚。

“不好意思啊。” 他对她扯了个算不上端正也谈不上坏的笑容，语气比起对别人确实多了一丝收敛。

“没事。”许舒意低下头，目光落在摊开的英语单词表上，那些字母却有些模糊。

周屿。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有了温度，熨帖在心头那一小片慌乱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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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一周，校园里开始弥漫起甜丝丝的节日气氛。

不知道谁先开的头，流行起互送那种用亮晶晶卡纸包着的圣诞棒棒糖，到处是窸窸窣窣拆包装纸的声音和压低的笑语。

许舒意的同桌贺延对此评价为幼稚园社交行为，并宣称除非是能让他醉倒的酒心巧克力，否则免谈。

但坐在许舒意斜前方的陈雨欣还是笑眯眯地递给了她一个用印着卡通麋鹿的卡纸仔细包好的棒棒糖，系着红色丝带。

“谢谢你！好可爱。”许舒意接过，手指摩挲着卡纸粗糙可爱的质感，像被这抹亮眼的红色轻轻戳了一下。

她忽然就想，是不是也能送给周屿一个？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自然而然，许舒意没敢细想这其中的逻辑是否经得起推敲。

中午吃饭时，她跟叶程程提起这个想法。

叶程程正跟碗里的鸡腿搏斗，闻言抬起头，油光锃亮的嘴角扯出了然的笑：“想送老师啊？可以啊，少女怀春总得有点实际行动，光靠脑补是追不到男人的。”

“谁追了！”许舒意脸一热，筷子差点戳到鼻孔，“我就是……觉得，老师教得挺辛苦的，表示一下感谢，尊师重道，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叶程程啃完鸡腿，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那你可得用心点。别去小卖部买那种现成的，流水线产品，没诚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懂吗？”

许舒意觉得叶程程有时候说话特别像人生导师，虽然这位导师的主要人生经验可能来源于各类言情小说和偶像剧。但自己动手这个建议，听着确实比买现成的更像那么回事。

许舒意这次不知哪来的劲，拜托外宿的陈雨欣买两张卡纸回来，还有一个叶程程贡献出来的、据说是她表姐从日本带回来的“超梦幻镭射糖果袋”，看起来确实比普通塑料袋高级不少。

事实证明，许舒意对自己动手能力的预估还是过于乐观了。

剪刀下去走位风骚，剪出来的形状时而像被老鼠啃过，时而像抽象派大师的即兴挥毫。胶水不是挤多了糊一手，就是粘不牢。她一整个早上都在和卡纸缠斗，老师正评讲的数学试卷，都沦为了垫在下面的工作台布，沾上了点点胶渍和金粉。

贺延看不过去，几次救场接手帮忙，两个人在许舒意的书桌前折腾了半天，期间伴随着“哎呀又剪歪了”、“胶水粘我头发上了”、“这蝴蝶结怎么像个死苍蝇”等各类哀嚎与吐槽。

然而两人最终还是没能挽救整体形象。成品鼓鼓囊囊像个吃撑了的小红包，蝴蝶结歪向一边，带着点顽强的滑稽。

唯一勉强能看的，是下课时许舒意在叶程程紧盯下，用银色闪光笔屏住呼吸写上去的“Merry Christmas”。

写到一半，她笔尖顿住，有点心虚地小声嘀咕：“Christmas是C-h-r-i-s-t-m-a-s吗？我怎么觉得拼出来怪怪的。”

叶程程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是啦！祖宗！而且你写那么用力干嘛？粉都堆成小山了，闪得眼晕！”

后来很多年，许舒意都没能彻底征服这个单词的拼写，大概这次工程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心理烙印。

贺延一边收拾剪废的卡纸边角料，一边随口问：“你这折腾一上午，到底送谁啊？叶程程？”他以为这俩闺蜜又在搞什么互赠仪式。

叶程程刚要张口起哄，被许舒意手忙脚乱地拦住：“哎呀不是……就一个朋友。”

她眼神飘忽，没好意思说出口。贺延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收拾。

无论如何，这份承载了笨拙心意和一上午叽叽喳喳的糖果总算是完成了。许舒意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那周去琴行的路上，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几分，混合着隐秘的期待和浅浅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