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舒意第二次去琴行时,脚步比第一次轻快了些。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走廊尽头的鼓房里,已经传来了密集而富有侵略性的鼓点。
是那首《Smells Like Teen Spirit》。
节奏凶猛,带着不管不顾的宣泄感,和上次课堂上那个冷静教学的周屿判若两人。许舒意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歌,只觉得那鼓声像直接敲在她的胸腔上,震得她心跳都跟着乱了节拍。她下意识地停在鼓房门外,没敢立刻推门。
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方形玻璃,她看见周屿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节奏里。手臂挥动的弧度利落又充满力量,他打鼓的样子有种近乎凶悍的专注,和课堂上那个耐心纠正她手腕角度的老师,像是两个人。
许舒意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鼓声戛然而止。
周屿摘下耳机,似乎察觉到什么,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
许舒意像被抓包的小偷,脸唰地红了,慌忙移开视线。
鼓房门被拉开,周屿站在门口疑惑地问:“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刚到。”许舒意小声说,低着头快步走进鼓房,假装整理书包来掩饰慌乱。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激烈演奏后的余温,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上鼓吧。”周屿言简意赅,指了指架子鼓,“我去前台拿谱子。”
“哦,好。”
周屿转身出去。许舒意坐上鼓凳,目光下意识瞟向角落那个柜子,她上次偷偷塞糖果的地方。
是空的,糖果不见了。
她心里微微一动,正要胡思乱想,周屿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好的谱子。他走到许舒意身边,很自然地把谱子夹在她的谱架上,指尖碰到金属夹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许舒意偷偷抬眼看他,他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和微信上那个会说“裹得和粽子一样”的人似乎有点对不上号,那种短暂的亲和感在现实的鼓房里被隔开了。
“老师,”她鼓起勇气,声音还有点紧,“那个……上次我放在柜子里的糖,你……”
周屿正转身坐回另一套鼓那边,闻言动作顿了顿,接着许舒意第一次看见他笑了。
他嘴角轻轻地向上牵动,左边脸颊那个她之前没太注意的酒窝,瞬间陷了下去。
“拿了。”他说,声音里似乎也染上了一点很淡的笑意,“谢谢。”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许舒意的心脏像被那只小酒窝轻轻戳了戳,酥酥麻麻的。她赶紧低下头:“不、不客气。”
接下来的课,周屿教了她几个更复杂的节奏型。他讲解得很清晰,示范时动作干净利落,在她卡住的时候,会用鼓棒轻轻敲一下军鼓边缘示意重来,没有不耐烦,更不会像以前的老师那样大吼。
“这里,手腕转过来,用这里的力。”他有时会隔空用手比划一下,但始终坐在旁边那套鼓的鼓凳上,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你之前学过?”中途休息时,周屿忽然问。
许舒意正在和顽固的四肢协调性作斗争,闻言点头:“嗯,学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停了。”她没好意思说是因为被吓跑的。
“看出来了。”周屿点点头,“基础还行,怎么不早说?我上节课还把你当小白。不过你要放松点。”
“好的!”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下课时许舒意竟有点意犹未尽。
许舒意看着他收拾东西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老师,你……能再打一遍你刚开始打的那首歌吗?”
周屿整理鼓棒的动作停住,似乎有些意外,转过头看她:“啊?”
许舒意话出口就后悔了,这要求好像有点越界。她脸又热起来,结结巴巴地找补:“就、就刚才你来之前打的那首……我觉得……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