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看着她明显紧张却强装镇定的样子，那点很淡的笑意似乎又浮现了一下。他没多问：“哦，可以呀。”

男人重新坐回鼓后，拿起鼓棒。没有戴耳机，这次的声音直接通过真鼓传递出来，比隔着门听更加震撼。

前奏响起，许舒意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

灯光下，他微低着头，每个重音都砸得毫不犹豫，军鼓的碎响如同密集的雨点，踩镲的开合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冽质感。他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不是那种夸张的表演，而是完全沉浸在音乐里的、自然而然的律动。

许舒意几乎忘记了这是琴行的鼓房，忘记了他是她的老师。她只是看着那个在节奏中仿佛发着光的人，听着那几乎要撞破胸膛而出的鼓点，感觉自己的心跳，正拼命地想要跟上他的节拍。

原来，一个人专注做热爱之事的时候，真的会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最后一个镲片的重击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周屿已经放下了鼓棒。

许舒意还愣在原地。

“走了。”周屿拿起自己的包，对她示意。

“啊？哦！”她如梦初醒，赶紧抓起书包跟上。

去前台签课时表。周屿把笔递给她：“帮我签一下。”自己很自然地推开琴行侧边那扇通往小露台的门，走出去又带上了门。

许舒意低头，在老师签名栏工工整整地写下“周屿”两个字。重复两遍后，她的视线飘向那扇紧闭的玻璃门。磨砂玻璃后，隐约能看到男人模糊的轮廓，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他大概在抽烟。

签完名，前台姐姐对她笑了笑。许舒意本该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但鬼使神差地，她又转身回了鼓房。

“我……再练一会儿。”她对空气小声说，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她心不在焉地敲着基础节奏，眼睛却总忍不住瞟向门上那块小玻璃，希望看到那个身影从露台回来。过了半个小时，外面依旧安静。

他可能已经走了。

她终于有点失落地收拾东西，再次走出鼓房。

经过前台时，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客休区。

周屿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他没坐在沙发上，而是随意地坐在高脚凳上，怀里抱着一把黑色的电吉他，没有插电，只是低着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琴弦。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的侧影。他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整个人透出和打鼓时截然不同的、略带疏离的慵懒。

许舒意的脚步顿住了。

前台姐姐正在整理东西，看到她便笑着摆摆手：“回家啦？拜拜~”

“拜拜。”许舒意下意识回应，目光却还落在周屿身上。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拨弦的手指停了下来，但没有立刻抬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舒意深吸一口气，用了比想象中更大的勇气，轻声开口：“老师……拜拜。”

周屿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不算远的距离，落在她脸上。

“嗯。”他说，声音在安静的琴行里显得清晰而平和，“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