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师大概觉得这首歌太抒情,该来点气氛,一束柔和的追光恰好扫过周屿的侧脸,又滑向台下。
就那么一瞬间,他的视线和许舒意对上了。
她正微微仰头看着台上,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撞上他目光的刹那,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垂下眼,假装去喝手里的奶茶,结果吸管戳到了鼻尖。
周屿几乎要被她那副笨拙的样子逗得嘴角上扬,来酒吧还点奶茶,也就她了。
他又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一下镲片的角度,喉结轻轻滑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秒,心跳得有多快。
像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站上正式演出的舞台,紧张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可惜,早就不是十八岁了。他深吸一口气,随着歌曲最后的段落,敲下结实而克制的结束音,为这首歌画上句号。
掌声如雷。
挺好。周屿起身,微微鞠躬,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台下时,刻意避开了那个角落。
主唱阿哲在台上说着串场词,周屿趁着这个间隙站起身。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这桌,这次更明显了,在陈既白为许舒意递纸巾的动作上停留了整整两秒。
“他下来了。”林可小声说。
许舒意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接下来的半场演出,她听得心不在焉。
她看见周屿自己坐到了离他们不远的空位低着头看手机,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疏离,拎着玻璃瓶把啤酒当水喝,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改。
这时,两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互相推搡着走过去,红着脸跟他说了什么。周屿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看样子是给了微信。
许舒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抓着叶程程的手愤恨地说:“气死我算了吧。”
她想起高二那年的某个下午,周屿在琴行教她打鼓。她总是掌握不好双踩的节奏,懊恼得想哭。周屿没说什么,只是坐到她旁边,示范了一遍又一遍。
“节奏不是靠蛮力,”他说,“是靠感觉。就像心跳,你有听过自己的心跳吗?”
那时她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心想:有啊,现在就在听,快得像要跳出来。
音乐在最后一个强有力的和弦中结束。全场灯光大亮,乐手们起身谢幕。许舒意跟着叶程程他们站起来,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周屿。
他正弯腰和键盘手说着什么,说到兴起还锤了对方一拳,笑起来的时候,左颊那个熟悉的酒窝深深陷下去。
“走吧。”叶程程拉了她一把。
四人随着人流往外走。经过舞台侧方时,许舒意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帷幕缝隙里,她看见周屿正在和乐队其他人说话,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再次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这一次,许舒意没有躲闪。
他们隔着五六米的距离,隔着嘈杂的人群,隔着两年沉默的时光,对视了大约三秒钟。周屿先移开了视线。他转身背对着她,和贝斯手说了句什么。
许舒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还是这样。
“舒意,快点!”叶程程在门口喊她。
许舒意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走出酒吧大门,夜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她脸上滚烫的温度。
陈既白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学姐,我送你们回去?我开车了。”
“不用麻烦...”许舒意下意识想拒绝。
“不麻烦,顺路。”陈既白笑了笑,脸颊边浅浅笑涡又露出来,“而且这么晚了,女孩子打车不安全。”
叶程程在旁边助攻:“就是,让陈既白送吧。许舒意,你别扭什么?”
许舒意只好点头。上车时,她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酒吧门口。
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回声”两个字泛着暖黄色的光。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抽烟的乐手在聊天。
没有周屿。
他大概已经从后门离开了吧。就像两年前一样,干脆利落地从她的生活里退场。
车子驶入夜色,陈既白车开得很稳,车载音响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叶程程和林可在后座小声聊着天,评价今晚的演出。
许舒意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屿最后那个眼神。平静,疏离,像看陌生人。
所以她这些年的念念不忘,这些天的心神不宁,今晚的紧张期待,到底是为了什么?
手机震动。许舒意低头看,是林可发来的消息:周屿刚才好像在看你。你们是不是还有戏啊?
许舒意苦笑着打字回复:没戏,早散场了。
她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包里。想了想又拿出来,点开朋友圈,上传了刚才叶程程drop过来的四人合影。
许舒意站在中间,陈既白站在她旁边,两人肩膀挨得很近。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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