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老师……是这么教的。”她小声解释,“空拍就念空。”
周屿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嗯,对初学建立节奏框架和休止感,是有帮助。”
许舒意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接着开口。
“不过,”周屿拿起鼓棒,在军鼓边上轻巧地敲出那个复杂节奏的核心循环,手腕稳定,声音清晰,“你之前不是说,你不是小孩了吗。”
他敲完那一小段,才抬起眼看她。男人半带调侃:“小朋友才需要把每个空都念出来。”
许舒意愣住了。
他居然记得她之前那句带着点急切和别扭的声明。
她低下头,掩饰住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手指却更紧地握住了鼓棒。
“听。”周屿手腕再次落下,鼓棒敲击出连贯的节奏,不再是单个的音符,“试着去听整体的律动和呼吸,而不是数每一个点,跟着我。”
“……好。”她应道,声音比平时轻,却带着更多的专注。
从那之后,课后提问成了许舒意最理直气壮的拖堂借口。
“老师,这个双跳的力度我总是控制不好……”
“老师,踩镲开合的角度有没有标准?”
“老师,上周你示范的那个三连音过门,我回家练的时候手腕总感觉别着劲……”
问题五花八门,有些是真不懂,有些是她早就明白还偏要再问一遍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分寸,既不想显得太笨,又舍不得结束这短暂的,可以和他多说几句话的时光。
周屿从不拒绝,脸上也从未露出过不耐烦的神色。他每次都会认真给她示范,并且会不断追问,一定要弄清楚她的困惑所在。
他好像只是把她这些小小的心机,当成了一个认真学生合理的求知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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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五学校突然通知补课,一直上到周六中午。许舒意下午有鼓课,来不及回家换衣服,只能穿着校服匆匆赶到琴行。
深蓝色的运动款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校服T恤。头发也因为赶时间跑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整节课,她都因为这身过于学生气的打扮而有些拘谨。周屿倒没什么特别反应,照常教学。
下课时间到,许舒意拿起手机回复朋友信息。
周屿靠在另一套鼓边,手里转着鼓棒,忽然开口:“你是一中的?”
许舒意抬头:“啊?嗯,是啊。老师你怎么知道?”她校服上确实有小小的校徽。
周屿指了指她放在椅子上的书包,上面挂着个一中的校园卡套。
“哦……”许舒意有点不好意思,“老师你去过我们学校?”
“可能这段时间会去。”周屿说得含糊,把鼓棒插回架子。
许舒意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什么时候?去干嘛?”问完又觉得自己太急切,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如果老师来学校,我是不是就能在学校见到你了?”
周屿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微微发红的脸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难得周屿主动聊天,她还想再问,却见周屿已经直起身,似乎准备离开鼓房。他通常下课后会去隔壁空着的琴房休息。
眼看他要走,许舒意一急,脑子里突然空白。她想起刚才练习时一个总也打不顺的节奏型,其实多练几次就能掌握,但她就是……
眼看他要走,许舒意一急,脑子里飞速旋转。
不能问太傻的,有了!
“老师!”她脱口而出,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就是……刚才练的那首曲子,第二段进副歌前那个 fill(填充),我总觉得我打出来的音色和你示范的不太一样,有点扁。是击打位置的问题,还是镲片的选择?”
这个问题其实挺具体,涉及音色控制和细节处理,确实是练习中会遇到的实际困惑,虽然她本来打算自己再琢磨琢磨的。
周屿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脚步停住,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好像能穿透她所有小心思。
许舒意紧张地攥着鼓棒,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是不是问得太刻意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在没话找话?
她听到周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很轻的笑意。
“这个啊,”他慢慢说,“上次讲过了。”
“不过,”周屿松开手,走回鼓边,“你可以再听一遍。”
他拿起鼓棒,在镲片上轻轻敲了几个不同的位置,发出清脆或沉闷的声响,“你看,打这里声音会亮一点,靠外就比较散。刚才那段如果用 ride(叮叮镲)的 bell(钟帽)部分,音色会更集中。”
许舒意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听着他平稳的讲解声。
他放慢速度示范,动作干净利落:“你刚才打得时候,手臂抬得有点高,落点偏了。还有,手腕再放松一点,让鼓棒自然反弹。”
许舒意赶紧照做,这次声音果然扎实透亮了许多。
“对。”周屿点点头,把鼓棒放下,“这个问题问得不错。音色控制是细节,但很重要。”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真的只是在解答什么很有价值的技术问题。
“还有不懂的再来问我,”周屿刷着手机走出鼓房,“我就在隔壁。”
许舒意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鼓棒粗糙的握柄,心里那点小聪明被温柔接纳的暖意,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