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百年校庆撞上校园艺术节，规模大得像是要把前九十九年的热闹都补回来。学校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叮叮当当地装修，红绸子挂了一层又一层，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大事要发生的躁动劲儿。

许舒意对这种热闹向来有点又爱又怕。爱的是不用上课，怕的是叶程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得了流感发高烧，被隔离在家，连请三天假。

“也就是说，未来三天，课间没人陪我上厕所，午饭没人听我吐槽，放学没人跟我一起对校庆节目单指指点点。”许舒意趴在课桌上，声音有气无力，像棵晒蔫了的小白菜。

贺延转着笔嗤笑一声：“许舒意，你没闺蜜是活不了还是怎么着？”

“活得了，但没意思。”许舒意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其实也不全是叶程程的原因。

心里那点关于周屿会不会来的猜测，像只不安分的小鸟扑腾了好几天，也没个准信。她偷偷翻过他的朋友圈，一片沉寂；想问，又找不到由头。

早上第三节课后的课间特别长，有二十分钟。贺延用笔帽戳了戳许舒意露在外面的耳朵：“喂，别装死了。礼堂那边今天艺术节总决赛，溜去看看？”

许舒意耳朵一痒，眼睛眨了眨。

总决赛胜出的节目能在校庆晚会上表演，去看看也好，总比在教室里发呆强。

“行吧。”她慢吞吞地站起来。

两人混在下楼的人流里，往礼堂方向溜。越靠近礼堂，人越多，吵吵嚷嚷的，空气里混合着化妆品、汗水和兴奋的味道。

贺延个子高，在前面拨开人群，许舒意跟在他后面，像条小船。

好不容易挤到礼堂高大的双开门附近，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欢呼声已经清晰可闻。门口挤满了准备进去或者刚出来的学生，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

许舒意正要伸脖子往里张望，前面的人流忽然分了开来。

几个老师模样的人从礼堂里面走了出来。在中间的那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蓝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清晰的小臂线条。他微微侧着头，正在听旁边一位音乐老师说话。

许舒意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周围所有的嘈杂声、音乐声、欢呼声，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咚，撞得耳膜生疼。

周屿真的来了，此时此刻离她好近。

好像有心电感应似的，正在听老师说话的周屿，目光毫无预兆地抬了起来。隔着攒动的人群和喧嚣的空气，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许舒意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到了脸上，她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旁边贺延的校服袖子。

周屿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在许舒意几乎要承受不住那注视的下一秒，他对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嘴角向上牵起，露出了一个足够明确的微笑，他左颊那个小小的酒窝，甚至因此飞快地凹陷。

笑过之后，他便极其自然地转回了视线，继续和身边的老师交谈，刚才那一瞥和那个微笑，只是师长对偶然遇见的学生的寻常致意。他在老师们的陪同下，朝着别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人群重新合拢，音乐声再次灌满耳朵。

可许舒意还站在原地，手指还揪着贺延的袖子，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只有周屿那个点头，和那个快得像错觉却又真实得烫人的微笑。

“看什么呢？魂都丢了。”贺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顺着她呆望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拐角。

“没、没什么。”许舒意猛地松开手，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用手背冰了冰脸，心脏还在不依不饶地狂跳。

她忍不住嘴角也翘了起来，扯了扯贺延，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和炫耀：“诶，贺延，你看到刚才过去那个穿蓝色衬衫的了吗？”

贺延回想了一下：“就站在每次元旦晚会都要高歌一曲的刘老师旁边，个子挺高的那个？”

“对对对！”许舒意眼睛亮得像星星，“那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架子鼓老师，周屿！是不是……特别帅？”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旁边几个同班的女生刚好也挤在旁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立刻凑过来，兴奋地压低声音：“我靠！许舒意，那个帅哥是你老师？！真的好帅啊！我刚才也看到了，他还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好像还笑了一下？是在跟你打招呼吗？”

“啊？有吗？可能……就是随便看看。”许舒意脸更红了。

贺延看着许舒意瞬间发光的脸和同学兴奋的表情，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不屑：“帅？也就那样吧，看着就不太靠谱。”

“贺延你懂什么！”旁边的女生立刻反驳，“那叫有范儿！跟咱们学校那些硬装的能一样吗？许舒意，你老师有女朋友没？”

许舒意被问得一噎，还没回答，贺延已经不耐烦地打断：“走了走了，有什么好看的，吵死了。”

他说完，也不等许舒意，自己先转身往教室方向挤去。

许舒意对着那个女同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和她们兴致勃勃地聊着。回去的路上，贺延走得飞快，闷头不说话。许舒意跟在他后面，却完全没被他的低气压影响。

剩下的两节课，许舒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黑板上的数学公式像是扭曲的密码，老师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传来。她摊开笔记本，假装记笔记，笔尖却只是在纸上划拉着无意义的线条。

“许舒意，这道题你上来做。”数学老师突然点名。

许舒意吓得一激灵，慌忙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粉笔握在手里，看着那道并不复杂的函数题，脑子却一片空白。刚才老师讲到哪里了？

她咬着嘴唇，脸慢慢涨红。下面有同学发出低低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