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周屿的声音,和平常上课时一样,平稳,甚至带着点公式化的冷淡:“同学,打扰一下。”
许舒意心脏狂跳,不得不抬起头。
周屿就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微微垂着眼看她,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过于严肃。
“请问,学生活动中心的排练厅怎么走?”他问,语气是标准的、对陌生学生的客气。
“啊?”许舒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向教学楼另一个方向,“从、从这边过去,穿过那个紫藤架,看到灰色的三层楼就是,排练厅在一楼,门口有牌子……”
她说话的时候,周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认真地在听。可是她话还没完全说完,就看到周屿那张一直绷着的、公事公办的脸,忽然像春冰乍裂,彻底松动了。
不是嘴角极轻地一勾,是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他的眉毛先是不自觉地抬了抬,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冷淡的眼睛倏地弯了起来,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嘴角再也压不住,完完全全地向上扬起,左边脸颊那个许舒意再熟悉不过的小酒窝,深深陷了下去。
他笑出了声。
不是大笑,是一声很轻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气音,带着明晃晃的促狭。
“噗。”
在安静的正午树荫下这笑声太清晰了,许舒意指路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彻底呆住。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心又开始起伏,连耳垂都变成了粉色。僵在半空的手指,尴尬地蜷缩起来,不知所措。
周屿就这么笑着看了她两秒,那笑容明亮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坏,让他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距离感和老师的威严,像个捉弄人成功的邻家学长。
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演砸了,或者根本就是懒得再演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像是要掩饰笑意,但弯着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根本藏不住。
“行了,知道了。”他声音里的笑意还没散尽,听着比平时软和了不止一点半点。
周屿点了点头,好像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信息。他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是要从她身边经过。
就在两人距离最近的那一刻,许舒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阳光和烟草的气息。
周屿侧过头,迅速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笑容,只是眼底那抹光还在闪烁。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放学别乱跑。”
语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和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脚步丝毫未停,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背影挺直,步伐平稳,很快消失在紫藤架的那一头。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驻足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悄悄话,从未发生过。
许舒意僵在石凳上,保持着半抬着手、微微张着嘴的姿势,像尊突然被点了穴的雕像。
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冲刷着血管的声音清晰可闻。脸上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到脖颈,再到被校服领子遮住的地方。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向紫藤架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藤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回荡在寂静的正午校园里。
习题集还摊在腿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但现在,谁还管习题集啊。
许舒意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把滚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习题集封面。纸张的油墨味钻进鼻腔,却丝毫无法冷却她脸上的温度。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越翘越高,最终弯成一个怎么也收不回来的、傻乎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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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意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宜出门。
先是早上起晚了没赶上食堂的肉包子,然后是语文课被抽到背诵课文,现在她抱着一沓“高二年级文艺汇演意向摸排统计表”,正打算赶去行政楼,去完成这趟突如其来的公差。
教学楼架空层靠礼堂那头,周屿正被几个要表演节目的学生围着,似乎是在解答关于校庆表演事宜的问题。他侧着脸,神情专注。
许舒意心跳没出息地快了两拍。她下意识地想绕路,又觉得太刻意,只好硬着头皮加快脚步,试图从人群边缘迅速溜过去。就在她即将成功潜行过去的瞬间,周屿恰好结束了交谈,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那几个学生的肩膀,不偏不倚,落在了她身上。
许舒意:!!!
她抱着文件夹的手指收紧,脚步僵住,脸上立刻开始自动升温。
周屿看到她,很自然地对她微微颔首,就是那种师长看到面熟学生时会有的寻常招呼。
许舒意也点了下头,赶紧移开视线,抱着她的文件夹,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通往行政楼的楼梯间,背影写满了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