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二十分钟后，她鬼使神差地，当然绝对不是因为想避开可能还在走廊的某人而绕了远路，抱着签好字的文件夹，却在行政楼走廊被风风火火的王主任截住，并被要求“去我办公室等着”时，她万万没想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办公室不大，靠窗的办公桌空着，显然是王主任的。而在旁边那张用来会客的小圆桌旁，坐着一个人。

周屿。

他背对着门，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音频波形图。他戴着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机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手指正滑动着触控板，神情专注。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许舒意的大脑瞬间宕机。

周屿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手指一顿，转过了椅子。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了。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电脑散热扇轻微的嗡鸣，还有许舒意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周屿看到她，显然也怔了怔。他目光扫过她怀里抱着的文件夹，又回到她写满不知所措的脸上。

他抬手，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那只耳机，随手搁在桌上。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僵在门口进退两难的许舒意，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进来？”他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许舒意心跳失序。

“进、进来……”许舒意像提线木偶一样，同手同脚地挪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走廊上可能有的声音，也将这个空间彻底变成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小世界。

她把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放在王主任空荡荡的办公桌上，放好后，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脚成了多余的部件，放在哪里都不对。眼睛想看他又不敢看，只好盯着王主任桌上那盆绿萝，假装在研究植物的脉络。

“坐。”周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把给访客准备的椅子。

许舒意像得到指令的机器人，慢吞吞地挪过去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电脑偶尔发出轻微的运转声。许舒意觉得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脸颊和耳朵的温度持续升高。

就在许舒意快要被自己的紧张和沉默逼疯的时候，周屿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许舒意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周屿正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有点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一点好笑的光。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看着她，语气平淡，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许舒意紧绷的神经上：“紧张什么？”

周屿的目光扫过她通红的脸和僵直的坐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慢悠悠地补充，“我又不会在你们学校吃了你。”

许舒意感觉头顶在冒烟。

“当时问我能不能在学校见到的，”周屿不紧不慢地提醒，声音里那点调侃的意味更明显了，“不是你吗？”

许舒意：“……”

她想起来了，上次课间她问过他会不会来学校，还傻乎乎地问能不能见到，现在真的见到了，还是在这么尴尬的独处环境下！她当时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要问那种问题！

看着她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的样子，周屿似乎终于良心发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回身，操作了一下电脑，然后拿起桌上那副头戴式耳机，递了过来。

“正好，”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偏于冷静的调子，刚才的调侃像只是她的幻觉，“帮忙听段东西。”

“啊？听什么？”许舒意懵懵地接过耳机，沉甸甸的。

“一段鼓的音频，你们校庆可能要用。”周屿点了下播放键，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她戴上，“听听看节奏和音色有没有什么问题，或者……你觉得哪里听着别扭。”

他的表情很正经，理由也很正当。学生帮忙听个节目音频，合情合理。

许舒意压下心里的兵荒马乱，深吸一口气，戴上了耳机。世界瞬间被隔绝，强劲的鼓点立刻充斥了耳膜。是那段她之前问过他的、带复杂切分的节奏型，但编排得更满，音色也处理过，听起来更具冲击力。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听。专业的东西她听不太懂，但直觉还是有的。

一段结束，她看向周屿，小声说：“好像……第三小节后面镲片的声音有点太尖了？听着有点刺耳。”

周屿闻言凑近屏幕，拖动进度条到她说的地方，凝神听了一遍，点点头：“嗯，高频多了点。耳朵还挺灵。”

他很快调出一个界面，修修改改。

许舒意因为他那句随口夸奖，心里那点小小得意还没飘起来，就听见周屿一边保存文件，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刚才在走廊，”他视线仍落在屏幕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鼓谱，“看见我跑那么快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