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走廊，”他视线仍落在屏幕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鼓谱，“看见我跑那么快干什么？”

“啊？”许舒意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脑子短路了一秒，才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没跑啊！我，我就是走得比较快，班主任让我去送材料！”

周屿闻言，只是很轻地嗯了声，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这才转过脸，目光落在她明显写着心虚二字的脸上。

他没有追问走廊的事，而是换了个话题，听起来更像闲聊。

“昨天在礼堂门口，跟你一块儿的，是你同学？”他顿了顿，补充道，“看起来关系挺好。”

“贺延啊，他是我同桌。”许舒意老实回答，“关系……就普通同学关系啊。”她小声补充，莫名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

“普通同学。”周屿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波澜，“那今天总决赛最后几个节目，他怎么没来看？你们昨天不是都挺感兴趣。”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了，许舒意完全没准备。她眼睛眨巴了好几下，舌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结：“今天……今天没去。我同桌他……他说最后都是唱歌没意思！对，他特别不喜欢听人唱歌，说吵得脑袋疼，不如回教室学习！”

她越说越快，手还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贺延真的是个爱学习的好学生。

说到一半自己都听不下去了，这谎撒得也太没水平了，贺延要是个会为了学习放弃看热闹的人，她许舒意名字都能倒着写。

周屿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神飘忽不定，手指把校服衣角绞成了麻花。他那双总是显得有点疏淡的眼睛里，眸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喧闹和电脑风扇的微鸣。

周屿很轻地牵了下嘴角，那笑容很短。

“是吗？”他停了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那你呢？送材料是任务，任务完成了，也没去看？”

“我……”许舒意被问住了。

因为昨天看见你之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根本不敢去看比赛，而且刚才在走廊看见你心慌得更厉害只想着赶紧逃离现场。

能说吗？

她憋得耳根都红了，才勉强挤出个理由：“我……我送完还得等王主任，她还有别的文件要我帮她送！得在这里等着！”

周屿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许舒意的心悬了起来。

“所以，”他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是因为要等王主任，才不得不待在这儿。”

“我……”许舒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顺畅地说出“是”。

当然是因为要等王主任！不然她怎么会和他单独待在办公室？可是他这样问的时候，她心里猛地一揪，有种不想让他这么以为的冲动。

“也……也不全是……”许舒意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着急，“我其实……其实……”

许舒意其实了半天，也没其实出个所以然。脑子里像塞满了乱麻，所有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急得鼻尖冒汗。

看着许舒意这副绞尽脑汁、满脸通红、恨不得挖洞钻进去的模样，周屿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浅却真实了许多的弧度。

“行了，”他打断她毫无进展的挣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温和，“不会撒谎就别撒了。”

周屿转回身，开始收拾散乱的数据线和谱子，侧脸在午后偏斜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柔和。

“我又没说什么。”他语气淡淡的，却奇异地安抚了许舒意所有的不安。

“砰！”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了。

王主任打完电话回来了，嗓门洪亮：“哎哟许舒意等久了吧？这家长真是……嗯？”

她脚步顿在门口，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和谐的一幕。她的学生戴着专业耳机坐在访客椅上，而请来帮忙的周老师正俯身靠近电脑屏幕，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近。

许舒意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快，膝盖“咚”地撞在了桌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手里摘下来的那只耳机线不知怎么绊到了桌上的黑色U盘，U盘被她一带，打着旋儿飞出去，“啪”地掉进了周屿刚才顺手放在桌角、还没来得及喝的那半杯水里。

水花溅起。

“哎呀！”许舒意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膝盖疼了，手忙脚乱地去捞那个U盘。

她慌得原地转了个圈，才看到王主任桌上有抽纸，猛地抽了好几张，扑过去把湿淋淋的U盘捞起来拼命擦拭。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U盘亮晶晶的接口处还在往下淌水珠。

周屿看着她慌乱擦U盘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