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也愣了，看看一片狼藉的桌面和快要尴尬哭的许舒意，又看看表情有点微妙的周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时刻，周屿走了过来。

他没看王主任，也没看桌上那滩水。周屿伸手，从许舒意那双还沾着水渍的手里，拿过了那个湿漉漉的U盘。

许舒意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听到头顶传来周屿的声音，尾音带着一丝近似叹息的语调：“笨手笨脚。”

没有责怪，没有不耐烦，就是简单的四个字，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说完，周屿拿着U盘，转身对有点搞不清状况的王主任点了点头：“王主任，我先去处理一下这个。音频文件我发您邮箱了。”

男人语气自然，刚才的小插曲好像根本不值一提。

“哦哦，好的好的，周老师你先忙，不好意思啊……”王主任连忙说。

周屿将擦得半干的U盘随意塞进口袋，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主任的轻声埋怨，和许舒意膝盖上隐隐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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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早读结束，许舒意叼着半片吐司被陈雨欣拖着往操场方向狂奔，吐司屑在晨风中纷飞如雪。

当时针和分针在钟面上形成一个锐角，并且指向睡眠不足和被迫早起的象限时，我们除了可以感叹学生时代的艺术节总能轻易调动人类最原始的奔跑本能，还可以预感，今天会有事发生。

是的，今天肯定会有事发生。

毕竟舞台搭好了，节目单印好了，连操场上那个总在课间操时间训话的校长今天都打了条红得耀眼的领带。

早上是入选节目和校庆既定节目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实地彩排。陈雨欣此刻正以饱满过头的热情履行着她的职务，主要体现为拉着许舒意进行高强度全场次无死角的视察。

“快点快点！听说三班那个舞蹈改了结尾，特别炸！”陈雨欣眼睛发亮，手劲大得能直接送许舒意去参加铅球项目。

许舒意一开始是有点紧张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作响，跟远处工人调试音响的闷响遥相呼应。

她的视线像不安分的雷达，扫过舞台每个角落，掠过支着遮阳伞的评委席，划过围在远处看热闹的人群。雷达哔哔作响，但目标始终未出现。

彩排完三个歌舞节目，周屿没出现。

两个语言类节目过去，还是没影。

许舒意那点紧张变成一种空落落并掺杂着我在期待什么的复杂情绪。她甚至开始认真评价起台上的相声：“那个捧哏的节奏没抓好，气口太急了。”

贺延抱着手臂靠在操场边的双杠上，看着前面那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女生，尤其是许舒意从紧绷到松弛再到有点百无聊赖的侧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嗤了一声：“傻不傻。”

几个课间，许舒意已经被陈雨欣拉着鉴赏了诗朗诵的慷慨激昂、民族舞的衣袂飘飘、以及一个差点把道具椅子坐垮的相声。就在她开始思考人类的艺术表达是否必须如此考验观众耐心时，陈雨欣猛地一个急刹车，差点让她把最后一口牛奶贡献给草地。

“看！台上！”陈雨欣的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只见空荡的舞台中央，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架子鼓、吉他、键盘和贝斯。几个看起来不像学生、穿着随意的人正在连接效果器和音箱线。而在舞台正前方，评委席旁边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简单的白色T恤外套了个深色格子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深色牛仔裤。他微微侧身对着舞台，手里拿着杯咖啡，正仰头喝着。操场上午不算烈的阳光落在他侧脸，看上去自带一道沉静的轮廓光。

几乎同时，周围散落的、原本也在看热闹或准备撤退的学生群里，响起了兴奋的窃窃私语。

“哇！那个是老师吗？好帅！”

“听说是外面请来帮忙的乐手？气质很不一样啊……”

“他看我这边了是不是？啊我头发乱不乱？”

许舒意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也变成了雷达，精准捕捉到了每一句关于帅的评价，并且自动将它们转换成百分比，在心里形成一个不断攀升的周屿今日公众吸引力指数，指数高得让她有点莫名烦躁，又有点隐秘到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得意。

就在这时，周屿像是感受到了这片小范围的躁动，目光从舞台音箱上移开，随意地扫过她们所在的方向，准确无误地定格在许舒意脸上。

许舒意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躲到陈雨欣身后，但周屿已经朝她招了招手。动作自然得就像老师看到课代表，让她过来帮忙发个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