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欣比许舒意反应快多了，瞬间切换到僚机模式，反手抓住许舒意的手腕，用气声说：“上啊许舒意！”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把僵成木头的许舒意拉了过去。

越走近，许舒意越能看清周屿的表情，他脸上带着点排练间隙常见的疲惫感，但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里惯常的疏淡似乎被冲淡了些。

他等她们走到面前，才把手边一个印着奶茶店logo的纸袋提起来，从里面拿出两杯奶茶，很自然地递过来。

“学校统一订的，”他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她们听清，“多了几杯，帮忙解决一下。”

许舒意呆呆地接过，指尖碰到塑料杯壁，冰的。她偷偷瞥了一眼标签，是她喜欢的那款，三分糖。

陈雨欣毫不怯场，接过奶茶，声音清脆地喊：“老师好！谢谢老师的奶茶！”

她吸管一戳，眼睛弯成月牙：“老师，你觉得我们舒意打鼓有没有天赋呀？她可认真了！”

许舒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在底下猛扯陈雨欣的衣角。

周屿似乎也被这直球打得微怔。他看了眼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许舒意，又看看眼神里写满认真的女孩，像是有点无奈地弯唇：“嗯，挺认真的。”

“只是认真吗？有没有那种……嗯……灵气？”陈雨欣穷追不舍。

周屿沉默两秒，看向台上正在试音的吉他手：“节奏感还可以，就是有时候想得太多，打鼓要放松才能出感觉。”

这个回答既没敷衍，也没过度夸奖，甚至还带点专业的挑剔。但许舒意莫名觉得，比起一句简单的有天赋，这个回答更像周屿。

陈雨欣显然对这个答案进行了深度解读，她心满意足地点头，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周屿也简短回答了。直到台上有人喊他，他才对她们点点头，转身走向舞台。

回教室的路上，陈雨欣咬着吸管，对许舒意疯狂使眼色：“人嘛，是有点惜字如金，但眼神挺正，长得还这么帅。最关键的是——”

她故意拉长声音，戳戳许舒意的胳膊：“他看你的时候，跟看别人时，那眼神温度起码差十度！姐以我刷遍言情小说的经验担保，有戏！”

许舒意小声嘟囔：“我看你还是少看两本吧……”

“证据确凿！”陈雨欣晃晃奶茶杯，“连你喝三分糖都知道！”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跟在后面不远、一脸不爽的贺延听个大概，他听到“有戏”两个字时，嘴角向下撇的弧度几乎能挂油瓶。

回到教室，陈雨欣因为一杯奶茶的贿赂，对周屿的评价简直到了丈母娘看女婿的初级阶段，贺延把书包塞进抽屉的动静比平时大了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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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热身跑圈后，老师宣布自由活动，男生篮球女生羽毛球。

贺延拍着篮球，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操场上那个醒目的舞台。透过攒动的人影，能看到乐器反光，听到断断续续的鼓点和吉他声，周屿肯定还在那儿。

许舒意和陈雨欣果然没去打羽毛球，又晃悠到了舞台附近。贺延运球的力道不觉加重，砰砰的砸地声闷响着，像在发泄某种无名火。

不知道是那股莫名的烦躁需要发泄，还是因为潜意识里某种幼稚的胜负欲，贺延在篮球场上打得格外卖力。抢断、突破、远投、甚至来了个平时不怎么成功的小抛射……

他刻意在许舒意她们视线范围内的半场活跃，一个漂亮的拉杆上篮后，还装作随意地擦了把汗，朝舞台方向瞥去。

许舒意正专注地看着台上周屿戴着耳返彩排，根本没注意篮球场上的风云。陈雨欣倒是看见了，用手肘碰碰她，小声说：“诶，你同桌今天打鸡血了？打球这么猛。”

“啊？是吗？”许舒意茫然地转头看了篮球场一眼，恰好看到贺延进球，周围男生在喝彩。

她点点头：“哦，是挺厉害的。”立刻又转回头看向舞台。

贺延满腔旺盛的表现欲，如同全力挥出一拳，却打进了软绵绵的云朵里，连个响动都没有。他运球的手一滞，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烧得更闷了。

不知过了多久，台上的音乐停了。周屿和其他乐手说了几句，从侧边的台阶走下舞台。他朝休息区走去，恰好要经过篮球场边缘。

许舒意和陈雨欣也跟着挪到了附近。

周屿走得不算快，路过篮球场时，篮球恰好在争抢中弹出界外，滚到他脚边。他弯腰，单手把球捡起来，很随意地抛回给离得最近的男生。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常运动的人。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球场，在某个格外卖力的身影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经过许舒意身边时，脚步放慢了些。

许舒意正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就听到周屿用一种讨论天气般的语气，随口说了句：

“你那个同桌，”男人目光看着前方，声音不高，“打球节奏感不错。”

说完，他脚步没停，也没看许舒意瞬间愣住的表情，径直走向放着他外套和背包的地方。

许舒意眨了眨眼，看向篮球场。贺延刚好也看了过来，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未来得及收敛的求关注的劲头，虽然他本人绝对不会承认。

贺延看到了周屿平静离开的背影，也看到了许舒意脸上那点懵懂和因为周屿的话而对球场方向稍微认真了些的打量。

他突然觉得，刚才那个漂亮的三分球，奋力的抢断，还有那些刻意耍帅的转身都变得特别没意思。

周屿那句话不带任何情绪，甚至算得上是一句认可。可正是这种完全置身事外的评价，偏偏精准地挠在了贺延最在意又最说不出口的那个痒处上。

不伤人，但足够让他憋闷得想把篮球砸向篮板。当然，他没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