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许舒意捏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得能把她脊椎压弯的成绩条,站在家门口,做了三次深呼吸都没能把那股涌到喉咙口的酸涩压下去。
成绩条上那个鲜红的561分,和旁边刺眼的班级排名9,正在对她过去一年所有的挑灯夜战发出无声的嘲笑。
48分。那个她投入了最多时间、刷完了整整三本《五三》的数学,只给了她一个不及格。地理也砸了。曾经稳坐的班级第一宝座,这次连前三都没挤进去。
许舒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进家门的。鞋也忘了换,就站在玄关,眼泪像坏了闸门的水龙头,扑簌簌往下掉,很快就把成绩条上的数字晕染成一团模糊的红雾。
许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舒意回来啦?考得怎么……”
话没说完,看见女儿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样子,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她赶紧关了火,擦着手走过来,“怎么了这是?没考好?一次考试而已,没事没事……”
许父也从书房出来了,扶了扶眼镜,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和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成绩条,没急着批评,先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先别哭,擦擦脸。跟爸爸妈妈说说,怎么回事?”
许舒意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情况说了。数学怎么难,地理怎么偏,总分怎么掉,越说越委屈,眼泪根本止不住。
许母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快速思考解决方案:“是不是这学期内容太难了?要不咱们请个家教?专门补数学?”她看向许父,“老许,你之前不是打听过一个退休的特级教师?”
许父皱眉,想起之前女儿提过的话:“舒意不是说,去老师家里上课那种模式,她觉得压力大,效果也一般吗?”
“那怎么办?眼看着高三了,数学这个短板……”许母也急了,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试探着说,“要不先停一停别的?比如……周末那个架子鼓课?集中精力把成绩追上来?”
许舒意的哭声,在听到“架子鼓课”四个字时,像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噎住了。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妈妈,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许父却先开了口,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同意见:“诶,先别急着停吧。打鼓是她喜欢的,也算个解压的方式。每次上完课回来,我看她心情都挺好。压力这么大,总得有个出口。成绩要抓,但弦也别绷得太紧。”
许母看了看丈夫,又看着女儿带着恳求的眼神,叹了口气,没再坚持:“行吧……那家教的事,我们再看看。宝贝,你也别太灰心,这次是意外,下次咱们好好发挥,啊?”
许舒意点了点头,心里乱糟糟的。父母的安慰让她好受了一点,但那个刺眼的分数和排名,依然像根刺扎在心头。更让她无措的是,那个她偷偷放在心里最亮角落的未来——关于电影,关于编导——似乎也随着这次考砸,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学校合作的那个传媒机构老师之前联系过她几次,建议她可以考虑艺考编导方向。
她心动过,也查过,知道编导类艺考对文化课分数的要求相对没有那么高得吓人,尤其是对她这种数学薄弱、但文科和表达有优势的人来说,或许真是条能扬长避短的路径。
她跟爸妈小心翼翼地提过,可他们态度一致:“先把文化课抓上去。如果数学能稳定在一个不错的分数,完全可以冲刺更好的综合性大学和专业,那不比学编导更稳妥、选择面更广吗?”
潜台词很清楚,艺考是退而求其次,是文化课实在不行之后的备选。如今数学砸得这么彻底,好像反而坐实了某种你果然不行的预言,那个关于电影的梦,在父母忧虑的目光和惨淡的分数前,变得更加难以启齿,也更像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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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架子鼓课,许舒意是顶着两个还没完全消肿的核桃眼去的。一路上都蔫蔫的,连平时最爱买的奶茶都忘了。
鼓房里,周屿看到她这副样子,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许舒意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拿出鼓棒,坐上鼓凳。
她不想说,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考砸了而已,哪个学生没经历过?难道要跟周屿说“我数学考了48分我觉得天塌了”吗?太幼稚了。
周屿也没追问,开始照常上课。但今天的许舒意明显不在状态,简单的节奏都打得磕磕绊绊,手腕僵硬,注意力涣散。周屿纠正了她两次,效果不大。
就在许舒意又一次因为走神而打错拍子时,听到旁边传来手机屏幕被点亮的声音。她有点诧异地用余光瞥去,看见周屿居然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许舒意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之前的那个壮汉老师就总爱上课刷手机,她当时还傻乎乎地问过:“老师,你这样能听到我打得对不对吗?”
那个老师大剌剌地说:“我耳朵听着呢,手上又不耽误。”
但周屿上课几乎从来不看手机,他的专注力总是全部放在她和节奏上。今天这是嫌她打得太差,不耐烦了吗?
这个认知让许舒意更加沮丧,手下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