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却似乎没注意到她的慌乱，刷了大概两三分钟手机，把手机放回口袋。他轻描淡写地说：“继续。”

后半节课，许舒意是咬着牙硬撑下来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终于熬到下课，许舒意像逃难一样收拾好东西，低声说了句“谢谢”，就快步也走出了鼓房。她不想再多待一秒，怕从他眼里看到失望，或者更糟，看到那种礼貌的冷漠。

走到前台，她拿出课时本，习惯性地先找到自己名字那一栏，签下“许舒意”。

她的手指挪到旁边老师签名那栏，周屿又忘了签，大概已经直接走了吧。

许舒意心里空落落的，拿起笔，准备像往常一样，帮他签上“周屿”。

笔尖刚触到纸面，身后传来脚步声。许舒意下意识回头，看见周屿从楼梯口走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保温袋。

男人径直走到前台，把纸袋放在台面上，从里面拿出一杯奶茶和蛋糕，推到许舒意面前。

是那家她常买的牌子，看标签，是她喜欢的四季春玛奇朵，三分糖。塑料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

“吃点甜的，”周屿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心情好。”

许舒意愣住了，又抬头看看周屿。他甚至没看她，只是从前台笔筒里抽了支笔，利落地在自己那栏签了名。

“坐着喝完再走吧，外面热。”他签完名，随手把笔插回去，然后自己先走到旁边供学生家长休息的沙发区，坐下了。也没说让她一定过去，但那姿态分明是留了位置。

许舒意的心，像被那杯冰奶茶沁了一下，忽然没那么堵了。她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熟悉的清甜茶香混着奶盖的绵密在口腔化开，好像真的把胸腔里那团郁气冲淡了。

她抱着奶茶，慢吞吞地挪到沙发区，在周屿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不远不近。

许舒意小口小口地喝着奶茶，冰凉甜润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显得太尴尬。琴行里流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是某首爵士钢琴曲。

她放下奶茶，吸管上留下几个小小的牙印：“老师，你看过《爆裂鼓手》吗？”

周屿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点了点头：“看过，很好看。”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看过很多遍。”

许舒意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点：“我……前几天刚看的。那个主角练鼓的样子……好吓人，但又好厉害。”

周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我就在想，”许舒意绞着手指，“像他那样，为了一个目标，可以拼成那样……是不是也挺痛快的？”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不用想那么多别的，就只盯着一个东西，往死里练……”

周屿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进来。”

“啊？”许舒意没反应过来。

周屿已经朝鼓房走去，回头看了她一眼，许舒意赶紧抱起奶茶跟了进去。

周屿坐回鼓后，拿起鼓棒，几乎没有酝酿，手腕一沉，密集如暴风雨般的鼓点瞬间炸响在小小的鼓房里。

正是《爆裂鼓手》里那段著名的、近乎变态的solo片段。

他的手臂快成虚影，踩镲开合发出尖锐凌厉的嘶鸣，通鼓的滚动如同惊涛拍岸，每一个重音都砸得人心头发颤。

许舒意屏住呼吸，站在门口，看得呆了。电影里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重叠，那种不顾一切、燃烧生命般的投入，强烈地冲击着她。

短短几十秒，鼓声戛然而止。余音还在鼓房里嗡嗡作响。

周屿微微喘着气，放下鼓棒，看向她：“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