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是周屿给她上的最后一节课,许舒意知道自己今天打得乱七八糟,节奏飘忽,就连最简单的四分音符踩镲都慢了半拍。
可她的眼睛却像不受控制似的,总往坐在对面的周屿身上瞟。看他低头翻谱时垂下的睫毛,看他示范时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骨节,看他偶尔蹙眉时眉心那道很浅的纹路。
以前她不敢这么看,怕被他发现那点藏不住的心慌。可今天不一样。琴行那条冷冰冰的换师通知,像道倒计时的闸门,让她忽然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周屿显然察觉了她的心不在焉,以及那不同寻常的胶着目光。在她第三次进错拍子时,他停下手里打着的节拍,两人视线在半空一撞:“怎么了?”
“没、没有。”许舒意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却诚实地红了。
周屿没再追问,只是把鼓棒在谱架上轻轻敲了敲:“再来。”
但他的视线,在许舒意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扫过,眸色似乎深了一分。
礼物还没送出去,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自己那点无处安放的心思淹没了。
后半节课,许舒意逼自己集中精神。
下课时间猝不及防地到了,周屿开始收拾东西,动作依旧利落,只是今天,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把手伸进自己随身带来的那个黑色背包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长条状东西,递到许舒意面前。
“这个,”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清晰的笑意,“给你。”
许舒意愣住,有种幸福来得太突然太猛烈的懵懂,下意识接过。
是一副鼓棒。木色温润,顶端包裹的黑色橡胶圈是她熟悉的款式,和周屿自己用的那副很像,但稍细一点,更适合她的手。
“老师,这是……”她抬头,困惑又受宠若惊。
周屿看着她,左颊的酒窝这次明明白白地陷在那里,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说好的,单双跳到160的礼物。”
“可是我……”许舒意急了,她最近才磕磕绊绊碰到145,离稳定160还差口气,“我还没达到……”
“嗯,我知道。”周屿打断她,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揶揄,“某人练得手腕都快起飞了,同学投诉信估计都攒了一沓。”
许舒意脸唰地红了。
“目标继续有效,鼓也要继续练。”男人看着许舒意迅速红透的耳尖,笑意更深,“但这副鼓棒,我觉得可以提前给你。用它练,手感会不一样。”
周屿弯唇:“就当是……鼓励你。”
说完,周屿不再看她那副快要哭出来又想笑的表情,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走吗?”
“走、走的!”许舒意猛地站起来,书包带子却在这时很不给面子地勾住了鼓凳脚。她手忙脚乱地去解,越急越解不开。
周屿站在门口静静等了几秒,折返回来,弯腰,手指一勾一扯,带子就松开了。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度很淡。
“谢谢老师……”许舒意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周屿摆摆手:“没事。”
门轻轻合上。
许舒意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深色的门板,感觉全身的勇气也随着他的离开被抽空了。她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脑袋。
笨蛋!许舒意,你是来送别的,不是来演哑剧的!
她在空荡荡的鼓房里又磨蹭了五分钟,才抱着决心走出去。琴行里静悄悄的,只有隔壁琴房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那是周屿接下来的吉他课学生,一个叫豆豆的小男孩。
前台姐姐不知道去哪了,许舒意坐在前台旁边的发财树后面,像只等待时机的、紧张兮兮的小动物。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琴房的门开了。周屿的声音和脚步声一起传出来,似乎在跟豆豆交代练习要点,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许舒意猛地从绿植后面蹦出来,差点撞进他怀里。
周屿显然吓了一跳,脚步瞬间刹住,身体甚至微微后仰了仰,是个下意识的避让动作。当他看清是许舒意时,那瞬间的紧绷才缓缓卸去,但眉头蹙了一下,诧异地问:“……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我……”许舒意的大脑一片空白,准备好的说辞全飞了。她手忙脚乱地从书包最里层掏出那个纸袋,“这个……给、给你的。”
周屿低头看了看精致的礼袋:“这是什么?”
“就……一点小礼物。”许舒意不敢看他,声音越来越小,“老师你……要走了嘛。”
周屿伸手接了过去,笑意自眼底漾开来:“谢谢。”
许舒意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向叶程程借的拍立得,笨拙地举起来:“那个……老师,能不能……跟你拍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