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可能还会带几个老学生，但重心会转过去。

周屿：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可能就没那股劲儿了。

许舒意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贺卡上自己写下的那句“永远热泪盈眶”。

周屿：但你以后有任何问题，还是可以来问我。

许舒意心里一下子美滋滋的。

许舒意：真的吗！

周屿：当然。

周屿：不早了，睡吧。

许舒意：好的！老师晚安。

周屿：晚安。

许舒意放下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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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离开琴行后的下一个周末，许舒意家的餐桌上空前的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细微声响，和许父喝汤时过于刻意的吸溜声。

在许母第三次把剔掉鱼刺的鱼肉夹到许舒意碗里，而许舒意只是戳了戳没吃后，许母放下了筷子。

许父推了推眼镜，配合地点头，试图营造一种学术研讨会的氛围：“闺女，是不是高三压力提前预支了？还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感情问题？”

“老爸！”许舒意脸腾地红了。

许舒意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放下筷子，坐直身体，像要做一场人生最重要的演讲，尽管听众只有她那对随时可能跑偏话题的爸妈。

“爸爸妈妈，”她深吸一口气，“我想学编导。大学想考编导专业。”

许父许母同时愣住了，这个答案似乎超出了他们早恋预警或学业焦虑的预设范围。

“编导？”许父先反应过来，“就是……拍电影电视那种？”

“嗯。”许舒意用力点头，眼睛开始发光，“不光是拍，还有编剧、策划、后期……用画面和声音讲故事。就像……”她卡壳了一下，想起那个已经离开的人说过的话，“就像打鼓用节奏讲故事一样。”

许母眉头皱了起来：“舒意，这不是小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高三别人埋头刷题，你得文化课专业课两头抓，累死不说，变数还大。而且，”她语气放缓，带着现实的考量，“学艺术，出来工作稳不稳定？你是不是看那些明星导演光鲜，就觉得这行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许舒意急忙说，“我查了很多资料，问过学校合作机构的老师，也……也跟人聊过。”

“我知道要集训，要花很多时间练专业，文化课还不能落。我也知道这行竞争激烈，可能熬很多年也出不了头。但是妈妈，”她看向许母，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恳切，“我喜欢这个，我想试试。不是觉得光鲜，是真的喜欢那些故事，喜欢把想法变成影像的感觉。”

她拿出手机，翻出自己偷偷用手机拍的、剪的一些小片段。校园里落叶的旋转，傍晚教室窗户上的光影，甚至还有一段模仿电影风格拍的，贺延和赵宇轩在篮球场斗嘴的滑稽短片。

许父凑过来看，看得津津有味：“嘿，这镜头晃得，有纪实风格。诶，老李，你看这光线，是不是有点意思？”

许母瞪了许父一眼，但目光也落在那些虽然稚嫩却充满热情的小视频上。她没说话。

许舒意趁热打铁，抛出了她思考已久的组合拳：“妈，爸，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仔细想过了。我的优势是语文好，感性思维强，弱项是数学。如果纯拼文化课，数学会拖很大后腿，可能最后也上不了特别好的综合性大学。但编导艺考，文化课要求相对合理，更能发挥我的长处。”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但很清晰：“而且周老师……周老师也说过，他觉得我想法挺特别的，适合做创作相关的事。”

她偷偷美化了一下周屿当初那句想法不错的评价，并强行忽略了上下文。

许母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架子鼓那个周老师？他也支持？”

“……嗯。”许舒意硬着头皮点头，心里默默对周屿说了声抱歉，借你名头一用。

许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因材施教，扬长避短……倒也是个思路。总比硬磕数学，把孩子磕出毛病强。你看你妈，当年非要我学炒股，结果我到现在只认得红绿颜色，钱没见着，血压见涨。”

“……许建国！说正事呢！” 许母转向许舒意，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已经软化了许多，“舒意，你真的想好了？不是逃避文化课？”

“我想好了！”许舒意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灼灼，“再苦我也认。我想为自己喜欢的东西拼一次。”

许母看着女儿眼中久违的亮得惊人的光彩，那是提到数学时绝不会有的光芒。

她沉默了良久，餐厅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许母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她一锤定音，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你要闯，爸妈就帮你托着底。但是，有几个条件。”

许舒意心脏狂跳：“妈妈你说！”

“第一，”许母竖起一根手指，“文化课绝对不能给我彻底放下！尤其是语文英语，必须稳住。数学……尽力而为，但不能放弃！”

“没问题！”

“第二，”许母竖起第二根手指，“既然决定走这条路，就给我拿出拼命的劲头。暑假那个集训班，别想着偷懒。要是去了发现自己吃不了苦，灰溜溜回来，以后就别再提这茬。”

“我一定坚持到底！”许舒意就差举手发誓了。

“第三，”许母看了许父一眼，许父连忙正襟危坐，“经济上，该投入的我们投入。但你也得知道，这不是乱花钱的理由。”

许父小声补充：“记得算利息啊，宝贝闺女，现在通胀……”

许母一个眼刀飞过去，许父立刻噤声。

“最后，”许母语气放缓，伸手摸了摸许舒意的头，眼神温柔下来，“照顾好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太累了，撑不住了，随时回家。”

许舒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扑过去抱住妈妈，声音闷闷的：“妈妈……谢谢……我一定好好学！”

许父在一旁看着，眼睛也有点酸，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父亲的威严：“咳咳，那什么……闺女啊，既然要学编导，以后拍了电影，记得给你爸安排个角色。不用太复杂，就那种世外高人，说两句玄乎台词就成。”

家庭会议在熟悉的跑偏和斗嘴中圆满结束，许舒意同志被批准踏上编导艺考的征途，首个关卡就是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前往位于城市另一端的知名艺考培训机构，进行为期一个半月的暑期集训。

消息传到学校，叶程程举双手双脚赞成，毕竟她一直觉得许舒意是标准的文艺青年。

贺延知道后，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你暑假不去琴行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哦了一声，转头塞给她包坚果，“背书费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