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又闷声闷气地补充,“……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黑眼圈都掉到哪了。”
许舒意冲他做了个鬼脸。
短暂的校园生活飞快过去,紧接着就是更加密集、直奔艺考而去的大集训。出发前一晚,许舒意收拾行李,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这次大集训管理更严,据说放手机日都可能不稳定。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点开周屿的对话框。这次,她想不出什么关于电影音乐的专业问题了,也不想分享什么集训趣事,只是很平常地打字。
许舒意:老师,明天我要去参加集训了。
许舒意:你最近怎么样?忙吗?
许舒意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可能是周屿在忙,没看手机。
她放下手机去洗澡,回来看了看,还是没有。
睡前一刷,依旧沉寂。
许舒意心里那点空落落变成了些许不安。这不太像周屿的风格。他虽然回得慢,话少,但之前从来没有过彻底不回复的情况。哪怕是隔了几个小时,他也会回个“不好意思刚刚在忙”。
第二天,在前往集训基地的大巴车上,许舒意又看了好几次手机。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仍然是她昨晚发出的绿色气泡,孤零零的,没有任何回应。
真的很奇怪。
莫名的细微焦虑像小虫子一样悄悄爬上心头。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第一次对即将开始的新征程,感到了不确定的阴霾。
周屿……怎么了?
大集训基地坐落在一片特别适合沉思,也就是与世隔绝的郊区,许舒意放下行李,和几位同样眼神带着奔赴前线悲壮感的难友互相认识了一下,草草吃了顿味道十分集训标准的晚饭,晚课的铃声就跟催命似的响了。
第一晚,老师仁慈地没上课,而是滋养心灵——补电影阅片量。放映机嗡嗡作响,幕布上投出李沧东的《燃烧》。
两个多小时的片子看完,教室里一片诡异的安静。没有往常看爆米花电影后的叽叽喳喳,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弥漫在空气里。
许舒意坐在位置上,感觉心里像被塞进了一把潮湿的稻草,那种关于存在、关于难以言说的欲望和孤独的隐喻,扎在她这个刚刚开始试图理解世界的十七岁心脏上,不疼,但让人坐立难安。
尤其当片尾字幕升起,她下意识地摸出偷偷藏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漆黑,映出自己有点茫然的脸。
事实上,在来集训基地的大巴车上,她就已经没忍住,又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在发出上条“要去大集训了”后隔了大概五小时,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追加:
许舒意:老师,你在忙吗?
许舒意:我们基地食堂的土豆烧肉好像放多了糖,好奇你们工作室附近有没有好吃的?[探头.jpg]
巧妙地将话题从“你为什么不理我”转移到“分享生活并顺便打探”,许舒意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第二条,是在抵达基地,收拾完宿舍,看着窗外完全陌生的景色,心里那点不安被放大的夜晚。
许舒意:这边晚上好安静,适合听歌。老师最近有听到什么好玩的曲子吗?[月亮.jpg]
周屿依旧没有回复。安静的黑色头像,此刻仿佛也成了遥远的隐喻,让她心里那点荒芜感更加蔓延。
许舒意索性拎起外套,溜出沉闷的教室。夏夜晚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放映厅残留的空调味。她在角落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花坛边缘坐下,看着远处城市方向模糊的光晕发呆。
《燃烧》里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和此刻收不到周屿回音的忐忑,莫名其妙地缠绕在一起。
许舒意甚至开始脑补一些离谱的剧情:周屿该不会像电影里那样,突然去追寻什么“伟大的饥饿”,然后人间蒸发了吧?
就在她抓耳挠腮,对着周屿的聊天框上演内心独角戏时,想起了微信列表里另一个沉寂已久的联系人。
对了!琴行!就算他要去朋友工作室,说不定琴行那边还有联系,或者知道点消息?
这个念头像根救命稻草。许舒意立刻点开琴行客服号的对话框斟酌着字句,既要显得只是随口一问,不能暴露太多自己的过度关心,还要达到打听的目的:
许舒意发了个可爱笑脸:您好,打扰一下。请问您知道周老师最近大概在忙什么吗?有点鼓上的问题想请教,但联系不上他。
琴行客服:同学你好呀~周老师的课都已经结束交接了,之后应该不太会在我们这边排课了哦。
许舒意心里一沉。
但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