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天天把周屿当阶级敌人一样批判,恨不得在她耳边循环播放“老男人危险论”的贺延,居然一本正经地问她要不要追周屿?!
贺延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短。
“以前是以前。”他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晰,“以前我觉得他……年纪大,社会人,心思深,怕你傻乎乎地被骗。”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矿泉水瓶的标签,“但这段时间看你……看你为了编导拼命,看你提起电影时眼睛发光的样子……还有,上次你说了他支持你学这个。”
贺延抬起眼,目光直视许舒意,虽然耳朵尖似乎还是有点不自然的红晕:“我觉得,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比很多所谓靠谱的人强。他看见你了,许舒意。”
夜风好像突然停了。虫鸣也远了。
许舒意呆呆地看着贺延,手里的半盒雪糕在慢慢融化,冰凉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贺延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因为周屿失联和电影而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的却不是更多的混乱,而是让她鼻尖发酸的清醒。
许舒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贺延却已经移开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段剖白只是她的幻觉。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别这副样子。我就随口一问。”贺延低头看了看手机,“我宿舍还没收拾完,先回去了。你……”
“你要是真担心,就再发条消息问问。”他转身要走,又语气硬邦邦地说:“集训挺累的,你……多吃饭,少熬夜。。”
说完,他挥了挥手,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男生宿舍楼的小路尽头。
许舒意坐在花坛边,手里拿着化了一半的雪糕,心里乱糟糟的,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
贺延也来学编导了。
贺延居然好像不那么反对周屿了,他还问她,要不要追周屿。
而周屿依旧没有回音。
这个世界,是不是在这一个多月里,偷偷加速运转,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漆黑,映出自己茫然的脸。指尖悬在周屿的聊天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追他吗?
这个念头,以前只敢藏在最深最深的梦里,此刻被贺延如此直白地掀开一角,暴露在夜晚微凉的空气里,让她心悸,也让她茫然。
她只知道,她现在很想听到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冷淡的“嗯”。
远处,集训基地的熄灯铃尖锐地划破了夜空。许舒意叹了口气,把化掉的雪糕扔进垃圾桶,抱着冰凉的手臂,慢吞吞地走向女生宿舍楼。
长夜漫漫,疑问和思念,却刚刚开始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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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集训的日子,像一台开了倍速的榨汁机,把时间、睡眠和脑细胞统统搅在一起,副作用是每个人都挂着同款黑眼圈和灵魂出窍般的呆滞表情。
许舒意和贺延,这对临时组建的战友,日常就是对着厚厚的文艺常识手册互相抽背,从“法国新浪潮”磕巴到“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在“长镜头”和“蒙太奇”的争吵中建立革命友谊。
“贺延!‘景深’的定义背三次了还错!你的记忆是金鱼吗?只有七秒?”许舒意拿着记号笔,恨铁不成钢地敲着贺延的笔记本。
贺延捂着脑袋,夸张地哀嚎:“许老师饶命!我这脑子白天塞影评结构,晚上塞文常,它抗议了!需要糖分补给!”
说着,变魔术似的从书包侧袋掏出两盒酸奶,推一盒到许舒意面前,“贿赂一下,许老师,下次抽背放点水?”
许舒意被他的耍宝逗笑,接过酸奶:“行吧,看在这份孝心上,‘新德国电影’代表人物再给你三十秒。”
这似乎成了一个开端。从那以后,贺延的补给变得层出不穷,且极其准时。
早上是顺便买的蛋挞;午休后是第二杯半价的柠檬茶;晚自习间隙是补充能量的巧克力。
许舒意起初乐呵呵地照单全收,觉得这是贺延在感谢她这个免费辅导,甚至拍拍他的肩:“小伙子,很上道嘛!保持!”
但很快,事情开始微妙地超标了。
G市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雨后就寒意沁人。许舒意缩在教室里搓手哈气,后悔没带厚外套。课间,贺延拎着个塑料袋回来,面无表情地丢给她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