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贺延稳稳地接住了她,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小半步,两人撞在一起,许舒意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和刚刚翻墙沾上的尘土气息,他的手很快松开。
“行啊,许舒意,看着挺瘦,还挺沉。”贺延嘀咕一句,转身带路,“跟我来。”
老街藏在城市褶皱里,这个时间点依旧热闹,烟火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集训的压抑感。贺延带着她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砂锅粥铺前,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几个笔画,但热气腾腾的香味做不了假。
“老板,两份招牌海鲜粥,一份加香菜。”贺延熟门熟路地点单,坐下后才发现许舒意盯着他。
“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这儿?”许舒意问,而且,“……我不吃香菜。”
贺延拿筷子的手稍滞,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哦,上次跟舍友翻墙出来打游戏发现的。说错了,那份多加香菜的我自己吃。”
他转头对老板喊,“老板!一份不要香菜!”
粥很快上来,热气氤氲。贺延把自己碗里的虾和干贝默默舀了一大半到许舒意碗里。“快吃,补充蛋白质,补脑。”
许舒意看着碗里堆起来的小山,鼻子又有点发酸。她闷头吃了一口,粥熬得绵密滚烫,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似乎连冰冷的手指都慢慢回温。
贺延又开始讲他那些冷得掉渣的笑话。
“你知道为什么海星总是那么扁吗?”
“为什么?”
“因为被海扁啊。”
“……”
许舒意这次连“噗嗤”都省了,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她抬起头,看着贺延努力想活跃气氛而显得有些紧张的脸,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心里那块因为失败而冻住的地方,好像被这碗粥,这些蠢笑话,还有眼前这个人笨拙的陪伴,一点点融化了。暖流涌上来,汹涌而澎湃。
回去的路,依旧是翻墙。这次有了经验,稍微顺利些。贺延先爬上去,再俯身用力把她拉上去。两人坐在墙头,看着远处集训营宿舍零星亮着的灯光,谁也没急着下去。
夜风吹拂,稍微吹散了身上的粥铺烟火气。
“贺延,”许舒意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谢谢你,真的。”
她转过头,看着贺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
“你真好。” 这句话许舒意说得无比真诚,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但是……”
她停住了。
但是她的心跳没有因此失控,但是她无法回报这份也许已经超出友情的的好。
贺延也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很亮,清晰地映着月光,也映着许舒意欲言又止的歉然。贺延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失望或难堪的表情。只是很慢地眨了下眼睛,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
“行了,许舒意。”贺延打断了许舒意未尽的言语,声音低沉平稳,“不用说了。我翻墙技术还不错吧?以后你想出来透气,随时找我。”
他避开了那个敏感的核心,用另一种方式接住了许舒意的所有情绪,也守住了自己的骄傲和界限。
贺延先跳了下去,然后像来时一样,在下面朝她张开手臂。
“跳吧,我接着。这次保证不嫌你沉。”
许舒意看着他仰起的脸,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懒散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坦荡的温暖和令人安心的等待。她忽然觉得,有些话,或许真的不必说尽了。
她纵身一跃,准确落进那个带着夜风和尘土气息的怀抱里,很短暂,却很稳。
贺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短。他抬手想习惯性地揉乱许舒意的头发,却在半空中顿住,转而拍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行了。” 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只是少了些玩笑的意味,“快上去吧,明天还得继续被你的文常折磨呢,许老师。”
贺延冲她挥挥手,转身走向男生宿舍的方向,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挺拔,也显得有些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