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舒意按照定位,找到附近路口一家灯火通明的麦当劳。周屿让她在这里等,等了大概十分钟,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高强度暴走一天,晚饭都没正经吃。
她毫不犹豫推门进了麦当劳,暖气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她点了一个套餐,外加一份薯条和鸡块,抱着纸袋站在路灯下边等边小口小口吃着,眼睛时不时瞟向路上的车流,像只警惕又期待的小动物。
正咬着薯条,一辆黑色SUV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周屿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玻璃窗内的她。
晚风带着散场后的疲惫气息拂过,许舒意站在路灯旁,橙黄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下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毛茸茸的光晕,连发梢都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后面的车被挡住,冲周屿的车按喇叭。许舒意这才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慌乱地放下食物匆匆跑过去。
“不好意思。”许舒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进一阵夜晚微凉的风和食物包装纸的窸窣声,她怀里还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纸袋。
“等很久?”周屿问,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点低沉。
“没有没有,刚进去买点吃的,太饿了。”许舒意有点不好意思,晃晃纸袋,“你……要吃吗?我买了挺多的。”
周屿的目光掠过她沾了点番茄酱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摇摇头:“不用,你吃吧。”
“哦……”许舒意讪讪地收回手,把纸袋抱在怀里,感觉刚才那句邀请傻透了。
周屿没再说话,启动了车子。车辆平稳地驶入主路,汇入夜晚的车流。车内一时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和窗外的风声。
熟悉的前奏响起,是陶喆的《天天》。许舒意微微睁大眼睛,有些讶异地看向车载屏幕,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屿的侧脸。他神色如常地看着前方路况,仿佛只是随手切了首歌。
陶喆是她以前在他车里放过,并大声宣布过“我最喜欢的歌手!没有之一!”的人。
音乐流淌着,试图缓和有些凝滞的空气。许舒意捏着纸袋的边缘,许多委屈,许多不解,在这相对私密的空间里忽然找到了冒头的勇气。
她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想问清楚:“所以……你之前为什么删我微信?”
话问出口,许舒意自己先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周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一瞬,车内只有陶喆在唱着“有个女孩让我好想念……”
许舒意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点提起旧事的气恼:“大二的时候,有一天我点开你朋友圈,突然就变成一条横线了。我加了你那么多次,你一次都没通过。我还以为……”她顿了顿,“我还以为你是结婚了,不想被打扰。”
那是分手后她做过的最不酷、最丢脸的事之一。在好友申请里写“你是结婚了吗?”,现在想起来都脚趾抠地。
“后来你生日,我又加了一次,写了生日快乐。你倒是通过了。”许舒意说,“可我那天在外面玩到很晚,回家看到你通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二天醒来,觉得更尴尬了……就算了。”
一段混乱幼稚、充满猜测和自尊心较量的过往,被她用几句话概括出来。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音乐在填补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许舒意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周屿开口了:“不记得了。”
许舒意愕然转头看他,男人依然目视前方,侧脸在掠过车窗外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可能,”他似思考般静了几秒,补充道,“那段时间发神经吧。”
这个回答太不像周屿了,他一向冷静自持,很少用这种近乎摆烂的词语形容自己,许舒意懵了。
“发神经……就删我?”她下意识追问。
“嗯。”周屿发出一个低低的鼻音,“那阵子,应该挺不开心的。”
没有具体解释为什么不开心,但这句话本身已经是罕见的坦白,他承认了情绪的存在,承认了那段时间的状态不佳。
许舒意下意识抱怨,小声嘟囔:“不开心就把我删掉啊?”
“抱歉。”很轻的两个字,几乎被音乐声盖过。
许舒意没再说话,抱着纸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纸袋边缘。
气氛再次微妙地尴尬起来,还掺杂了些许旧日伤口被轻轻触碰后的悸动。
周屿用余光看到女孩似乎又开始局促,目光在许舒意怀里的纸袋上扫过,打破了沉默:“好吃吗?”
“啊?”许舒意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下意识回答,“就……麦当劳啊。你没吃过吗?”
“饿了。”周屿说。
“那你吃呀,”许舒意立刻把纸袋口敞开递过去,“我买了很多,薯条还是热的,鸡块也有……”
周屿飞快地侧头看她,嘴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语气无奈:“你是白痴吗?我在开车。”
“哦……哦对!”许舒意反应过来,傻呵呵地笑笑掩饰尴尬。她看着手里香喷喷的薯条,看看正在专注开车,但显然可能也有点饿的周屿,脑子一抽,做出了一个让她事后回想起来会烧掉CPU的举动。
许舒意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一根金黄的薯条,手臂僵硬地伸过去,递到周屿嘴边。
“那……给你。”许舒意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路面,根本不敢看他,脖颈和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周屿似乎顿了一下,接着微微偏过头,就着她的手张口咬住了那根薯条。
温热柔软的触感极短暂地掠过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