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舒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屏住了，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颊一定红得不像话。

周屿慢慢咀嚼着，目视前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人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也没人听到他心底那一声叹息。

……果然。

还是这么笨。

又笨，又……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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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条包装纸的窸窣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还有陶喆还在深情唱着“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每一种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敲打在她过于敏感的神经上。

许舒意，你脑子是被音乐节的鼓声震坏了吗？你刚才干了什么？！喂他吃薯条？这种偶像剧里都嫌老套的桥段！

就在她恨不得当场跳车消失时，旁边传来周屿平静无波的声音，还带着刚咽下食物的轻微沙哑：“编导专业，平时都学什么？”

“啊？”许舒意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转头看见周屿依旧专注地看着前路，仿佛刚才那近乎亲昵的投喂从未发生。

但这个问题本身，和他主动开启话题这个行为，像一根小小的救命稻草，让许舒意从社死的羞窘中暂时浮出水面。

“呃……学的挺杂的。”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要学剧本写作、摄影摄像、后期剪辑……还有影视理论什么的。哦对，我们王教授，就是带我们课的那个，特别严，上次让我们拍都市情感疏离，我们小组拍了个在便利店吃关东煮都不说话的片子，被她骂说你们拍的是哑剧还是僵尸片……”

话匣子一旦打开，尤其是关于她熟悉且充满吐槽欲的学业，许舒意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那些紧张和羞涩，被滔滔不绝的分享欲暂时覆盖了。

她开始细数奇葩课程和作业：有个选修课老师总喜欢穿得像从民国穿越来的，讲课动不动就遥想当年胶片时代；小组作业里总有划水的队友，上次差点因为她把对方名字打在特别鸣谢实则并没有贡献栏而闹翻；还有那个自称未来王家卫的学长，拍的短片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懂在讲什么……

“最离谱的是上次实践课，我们去一个老街区拍素材，遇到个大爷非说我们拍了他家风水，举着扫帚追了我们半条街……”许舒意讲得有点眉飞色舞，手也跟着比划，“结果那段狼狈逃跑的镜头，后来被老师说有未经设计的真实张力，让我们保留……我们真是哭笑不得。”

她一个人讲着，从课程讲到同学，从作业趣事讲到打工辛酸，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混合着陶喆的背景音，竟奇异地驱散了先前的凝滞。

周屿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在她停顿时，简短地应一声，或者在听到特别离谱处才忍不住笑出个酒窝。

许舒意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讲了太多，有点不好意思地停下：“……我是不是话太多了？都是些很无聊的事。”

“不会。”周屿很快回答，声音依旧平淡，却没什么不耐烦，“挺有意思。”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许舒意却忍不住眉眼弯弯。她抿着嘴，把剩下的半包薯条抱在怀里，安静了一会儿。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空旷的公路，变成了熟悉的城市灯火。

车子终于减速，缓缓停在了许舒意学校门口。

“到了。”周屿说。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怠速声。刚才一路上的热闹褪去，某种更私密、更紧绷的氛围重新弥漫开来。

许舒意解开安全带，抓起书包和那个已经凉透的麦当劳纸袋，低声道：“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路上小心。”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正要推开。

“许舒意。”周屿忽然叫住她。

她动作稍滞，回头。

周屿没有看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又一下，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只是单纯地陈述。

“那个问题，”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删你微信。”

许舒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悄悄收紧。

“是因为那段时间，”他停顿了片刻，像是从记忆里打捞起某种并不愉悦的情绪，“觉得你在我列表里，看着心烦。”

许舒意愣住了。这个理由比她想象过的任何一种都要直白，也都要奇怪。

心烦？

似乎察觉到她的怔忡，周屿终于看向她。车窗外的灯光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但不是讨厌的那种烦。”

不是讨厌。

那是哪种烦？

许舒意的脸颊刚刚降温，此刻轰然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男人。

周屿像完成了某种任务般重新转回头，仿佛刚才那句近乎剖白的话，只是她的幻觉。

“知道了。”许舒意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她几乎是仓皇地推开车门，夜风立刻涌进来，吹散了车厢内积攒的温热和那句令人心乱的话。

“路上小心。”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关上车门。

隔着深色的车窗，她看不清里面的周屿是什么表情。许舒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SUV在原地停留了几秒，又缓缓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尾灯在拐角处一闪，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