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才传达工作调整,此时谣言四起,不管好与不好都会被打上“桃色”标签。
个人而言,这单不该接。
赵君妍勾了勾嘴角,既满足于看客们的惊讶,更得意方欣然的犹疑难安。
小打小闹的为难,她可看不上,要找,就要一针见血效果持久。
砰!
随着一个极具眼力的退场,会客室的门重新关上,外面的嘈杂声反而更清晰。
“王太太,您是我们的重点客户,当然是整个公司重点服务了。”
“王太太要是不放心,这个项目我亲自带着方经理完成。”
“这样……”
“……”
“……”
眼瞅着王太太有所动摇,纪全跟武风赶紧打圆场,这单势在必得。
正当两位老板拍下更多的保证,方欣然不疾不徐的声音,径直打断。
“程夫人说得没错,而且我以往的履历,都是主攻楼盘设计。”
不带任何的纠正,等同于直言不讳的承认,也将话题重新拉回她身上。
却没有受困于程业扬的话题。
纪全即刻丢来一制止的眼神,至于赵君妍,像是被这无所畏惧的坦率镇住了。
“王太太要是有一个地方不满意,我无偿服务之余,私人承担全部损失。”
方欣然不疾不徐地说着,偏偏咬字果敢又笃定,竟莫名生出几分意气风发。
那股自信和从容,是不依附于任何人或事,纯粹基于自我能力的认知。
霎时间,赵君妍亦语塞。
然而,坏女人攀附程家的印象已根深蒂固,大脑迅速作出不知天高地厚的解读。
分不清当真没领会内情,还是压根不把那些风流韵事放在眼里,王太太直接顺着赵君妍应了下来。
“那就拭目以待了!”
“欣然,不……”
一旁的武风仍试图挽回,方欣然却已经打定主意不予理会。
“没问题,按照公司的流程,待会我就把定金交上去。”
事情就此敲定。
呼呜……
窗户的缝隙隐隐泄露着风的呼啸,搅动着会客室内的沉寂。
其余人已经自动退散,此时,只剩下方欣然跟赵君妍两个人。
她抬起手腕上的表看了一眼,秒针一跳一跃,像是循着心跳的频率。
临下班还有五分钟,沉吟片刻,她收拾起茶几,以免耽误前台同事准时下班。
“方小姐,”
赵君妍骤然被冷在旁边,不同于刚刚的句句有回应,一开口就被打断。
“程夫人。”
听着那声贯穿始终的“方小姐”,淡化职务的称呼,方欣然没有流露出更正的意思。
顿了顿,她不再拐弯抹角:“你想要的答案,在我这里是得不到的。”
“不过是暂时犯犟,新鲜劲一过,业扬终究要以程家为重。”
“如果他真的能放下,程夫人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么多。”
“方小姐可真自信啊!”
赵君妍冷笑一声,只嘲弄着天真,却根本没听出话里的深意。
方欣然静静地注视着。
时至今日,她仍不相信所谓的情深绵长可抵岁月漫长,程业扬也不以此自居。
期间但凡有谁填补掉那份空缺,也不必是爱情,他们都不会有后续。
可是没有。
那份无人听说的孤绝,造就了他的沉默,也催生了重逢后的蛮不松手。
沉吟间,方欣然不禁笑出声:“说起当年,程业扬高考可比我多出好几分。”
“你想说什么?”赵君妍露出狐疑。
“我要说的是,如果换作他,一定也能拼搏出这份自信。”
“没有如果,他是程家的独子,理所应当为程家,为程氏做贡献。”
“所以他也没抱怨过,不是吗?”
轻飘飘的一声反问,顷刻间堵住赵君妍的喉咙,再要发出严厉的声音已是不能。
从踏入这个房间,方欣然自始至终表现得沉静又镇定,彷佛坚毅的冰山。
可这一刻!
深邃的眼眸终于泛起涟漪,与其说是在争辩,倒不如说是在程业扬抱不平。
是的,抱不平!
意识到这一点,赵君妍猛然侧过头去,像是被什么刺痛了眼珠。
静默中,方欣然已经整理好手中的资料,顺手扫掉茶几上的垃圾。
“程夫人,请慢走。”
她走到门口,径直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是懒作纠缠意思。
窘迫被挑破,赵君妍瞬间意识到,这份处之泰然,定然也有程业扬的功劳。
是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然而,她也只得愤然离开,昂首阔步间,仍不忘身为程夫人的端庄持重。
会客室彻底回归安静,连日回荡在心头的一句话再次浮现方欣然耳边。
“我难过的只是,我所珍视的,在程家眼里一文不值。”
这些天,她每晚都去明月湾,见得最多的不是程业扬躺下休息,而是他涂完药后自觉娴熟地坐回办公桌前。
这种不顾及的工作状态,不是挨几棍就平白习得的,只有长年累月的习惯。
从办公大楼出来,天空依旧挂着纷纷细雨,就连呼吸都是潮湿的。
赵君妍蓦然想起,被遗弃在程业扬卧室抽屉里,那本泛黄的旧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一笔一划,全是他收集到的大学生生活规划,还有打工指南。
彼时他早已搬到离程氏更近的明月湾,在老宅的房间基本处于闲置状态。
地面,早也被淋得湿漉漉。
恍神间,司机已经在头顶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哪怕车子就停在一个跨步的距离。
赵君妍拢了拢思绪,抬脚走入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