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汽车稳稳地停靠入库,车门爽快合上的一瞬间,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寒风的趁虚而入。
温度的下降来得格外凶猛,尤其是日照已经不猛烈,程业扬不禁加快了步伐。
距离下班还早,他是回来取东西的。
长腿刚跨上台阶,大门就打开了,只见方欣然踩着毛茸茸的拖鞋就站在玄关处。
“程总,今天这么早下班吖~~~”
“怎么没等我去接你?”
程业扬脚下倏地一顿,目光住在眉眼弯弯的某人脸上,一副措手不及的表情。
平日里都是各忙各的,或者同进同出,这样主动热情的迎接,倒是受宠若惊了。
只是不等他细问,右手就被牵住,拽着就碎步哒哒地往屋里领进去了。
程业扬依旧处于迟钝状态,脚下也跟着慢吞吞,胳膊在两人中间拉成了水平状。
目之所及是高高束起的短马尾,此时正雀跃地一晃又一晃,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
嘴角也跟着画出同样的弧度。
最近的日子过得平静又安好,老宅不再有任何动作,一切都在朝着设想的轨迹推进,大概是雷厉专行总比小心周全来得奏效。
程业扬暗暗地思忖着,步伐追随着加快,转眼间就站定在餐桌前面了。
宽大的长方形一角,摆放着两个人的碗筷,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扑鼻而来。
“噔噔~~~全都是我做的。”
方欣然献宝似地配上背景音乐,单手得意地一翻转一定位,作出隆重展示的手势。
程业扬没有急着收礼物,而是沿着她的手,将视线移动到那张雀跃的脸上面。
“哇!方大建筑师……今天提前下班,是专程为我洗手作羹汤呀。”
“喜不喜欢,有没有受宠若惊?”
“何止喜欢,简直荣幸之至。”
“嘻嘻,那我以后还做给你吃。”
话音未落,她扭头迎上注视,只见他歪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正勾着钥匙圈把玩。
不经意的小动作,痞痞的放松站姿,给他添上了一抹慵懒,格外地勾人。
叮哐!
餐桌传来细小清脆的碰撞声,程业扬低头看去,只见方欣然推过来一个瓷碗。
小小的鸡蛋在巴掌大的空间打了好几个滚,像是招摇着硬壳上可爱的粉嫩。
“这也是你做的?”
“不是。”
“那……”
“家里的传统,我妈特意给你做的。”
硬朗的轮廓上闪过一丝柔和,程业扬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清浅的笑意。
往年都是在工作中度过,顶多加上赵君妍一通越洋电话,这样劳师动众实属罕见。
他缓缓转动眸光,反复扫视着餐桌上丰盛的菜式,鼻息间都是热乎乎的飘香。
清蒸鱼、番茄炒蛋、白灼菜心,一碗窝着胡萝卜雕字的长寿面。还有一道可乐鸡翅,当初在公寓还被某人弃掉过食谱。
其实都是些家常菜式,不见得是什么山珍海味,可一眼就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
目光流连之际,耳朵跳跃着撞入一道甜糯的嗓音,裹着难以明言的欢欣与鼓舞。
“程业扬,三十一岁,生日快乐!”
“……”
“好喜欢你!”
“……”
“从今往后的每一年,我会一直陪着你,不止是生日这一天。”
方欣然攀着程业扬的手臂,每说一句话,就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
她不知道他从前是怎么过的,是回程宅?还是一如寻常地上班下班或者出差?
是喧嚣还是寂静?
程氏总裁的身份固然光鲜,可她只是他一人的爱人,只够狭隘地心疼他一个。
日子总是重复着前行。
她希望他看到这些平凡细碎的事情时,可以想到,有人也为他做过。
不必声势浩荡。
思绪在心头千回万转,以至于亲吻的动作被变得缓慢,恍惚时间被无限拉长。
程业扬不动声色地站稳脚下,伸手揽住方欣然的腰肢,任由她肆无忌惮地贴近。
十一月。
一个没有节日也没有假期的月份,望得见一年的尽头,又远远地带着点距离。
生日快乐!
一句最简单不过的祝福,似乎在十一月的尾巴划出一条分界线,从此欣喜都分明。
今晚的气氛格外舒缓,两人的胃口格外好,不出意外地完成了光盘行动。
晚饭后,程业扬回了一趟书房,经过卧室时发现落地衣架挂着一件崭新的男士外套。
彼时方欣然正在收拾餐桌,一眼就看见重新下楼的某人穿着自己给买的新衣服。
黑色大衣衬得本就修长的身姿更加风度翩翩,叫人忍不住招摇和炫耀——
看吧!我~的~
于是,她将碗筷往水槽里一堆,拽着人就往外走,美其名曰散步消食。
大抵是寒冬已深的缘故,整条小径都不见有其他人,干枯与落叶铺了一路。
朦胧的路灯之下,两道影子拉长又压扁,周而复始,却始终粘结在一起。
方欣然情不自禁地加重十指相扣的力道,似是在回应她,程业扬的拇指轻轻摩挲着。
记忆在以不同的形式积攒着。
在学校,在海市,他们都曾经有过这样并肩而行的画面,又跟当下的截然不同。
嘟嘟!
短促的汽车解锁声传来,几步之外,一辆白色小轿车闪了闪车头灯。
脚下的影子被打断,方欣然刹下前行的步伐,因为牵着的手顿住在原地。
“嗯?”
具体的疑惑还来得及出口,一串钥匙横生在视觉中心,发出叮啷的悦耳声响。
“这?”
“车钥匙都看不出来?”
“看,看得出来,可给我干嘛?”
“不然还能给谁,难不成家里还有其他人刚刚考了驾照?”
方欣然呆傻了至少三秒,终于从这番逗弄中梳理出结论:他给她买了一辆车。
“可今天不是你生日吗?”